“王大全被人参了，他内弟在青楼闹事，扔出去的酒坛子砸坏了礼部尚书的骄撵，被礼部尚书杨大人一本参到了东宫，说他治家不严，应革职反省。”
礼部尚书杨大人，那不就是杨袁朗他爹，林子舟神色微妙，“杨大人好端端的，那轿子怎么会走到青楼楼下？你请他去的？”
那位尚书的夫人在考场之外就与秦越的人互通有无，私下里必然也已经有过沟通，多半早就朋比成奸，林子舟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这事是秦越干的。
但就为了给他出一口气，至于把尚书也抬出来吗？
那当然不可能，秦越如果真的要出手，还参什么参？夜里一掌把人拍死了事，秦越提起这件事也是兴致缺缺，甚至有几分不屑，“杨尚书自然不会去青楼，可他的轿子又不是不能去。”
林子舟坐在氍毹上一边调颜料一边品味这句话，忽然就品出几分意味深长，“杨袁朗干的？”
“你那位杨兄对你可是情深义重，”秦越看着他，“不去道谢吗？”
能够动礼部尚书的轿子，多半是杨家亲近的人，用脑子想也只有那个一开始就对他异常热情的杨袁朗。林子舟笑了两下，拿起画板站起来，抓了一把画笔嗤笑，“道个屁谢，图谋不轨，天上哪会掉馅饼？多半是鸟粪，第二个消息是什么？”
林子舟爬上桌，看看最上面的大片云空，拿起了自己的大刷子。
壁画的颜色不能如纸般来回描扫，而且底稿某些地方复杂繁密，几乎密不透风，林子舟只能先填色进去，之后再行修补。他正思考着该从哪个地方下手，桌上忽的一沉，陈琳在门口突然叫嚷起来，“啊啊啊！陈琳，陈琳！”
一片黑影罩下，林子舟抬头，秦越正赶小狗似的赶陈琳走，“去去，本王跟林大人说话，站远点。”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林子舟眼皮一抽，对陈琳道：“我没事，你别管他。”
陈琳等着秦越，圆滚滚的脑袋上盯着两只大眼睛，像是要把人给吃了，阴森森的。
秦越嘴角漾出一抹乖戾的笑，做着嘴型：打我啊小胖子。
陈琳：“……”
“你没事少刺他，”林子舟对比了下色差，一边道，“陈琳本来就不善言辞，欺负一个孩子也不害臊，人家又没主动招惹你。”
“怎么是我刺他，小诗书，分明是他刚才突然吓本王。”秦越厚脸皮道。
林子舟翻了个白眼，换了只笔刷，沿着壁画上属于天空的部分顺着同一个方向扫了几笔，那看似雪白的颜料中微加了淡蓝与金粉，看起来还不错，林子舟笑了一下，“你这胆大包天的人还会被他吓到，抬举他了。快说第二件事是什么，是曙光传信回来了吗？”
秦越让开了点，靠在那壁画右侧凸起的长方体墙面上的，抱手道：“还记得张远道吗？”
林子舟动作微顿，看了他一眼。左右两面墙林子舟并没有作画，秦越人高马大地站在那里，影子斜在壁画上，目光灼灼。
两人说话声音很轻，三清大殿的阵法之外风雪交加，疯狂撕扯着阵法边缘的经幡，宽阔的偏殿放大了这种声响，无端给人一种旌旗烈烈的奇怪声响。
自从秦越天天拜访偏殿后，小太监也不怎么出现了，林子舟一时没作声，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张远道本人下狱，本该择日黜落，跟着家眷一齐被充军，但却因为秦越一封告密信，如今还在监牢里等待着许远的调查结果。
但如无意外，他是必死无疑的。
就算闵瑭能够将自己豢养私兵的事遮掩的天衣无缝，可张远道跟丞相私下有交情却是不争的事实。
天色阴沉，日光被黑压压的铅云挡住，偏殿里立满铜灯，林子舟从秦越的注视中觉出几分不寒而栗，沉默良久后，平静地收回视线，“他人在监牢里，又不能放出来，除了死还能有什么事？”
秦越低笑一声，“他死得凄惨，据说被抬出大理寺监牢的时候整张脸都被打烂了，眼珠子也被戳瞎。就连本来在充军路上的家眷也突然遇见泥石流，客死异乡。”
林子舟速度若无其事，换了细笔勾云朵的边，“大约是有人痛打落水狗，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但听说他死前，曾往外东宫传了一份消息，”秦越静静看着他仰起的侧脸，看见他下颌上沾了点胭脂色，手指发痒，“消息中提起前太子，你在东宫住了几日，可有发现许听风有何异常？”
林子舟冷笑，“人家防着我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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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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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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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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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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