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猛的是她还硬着头皮挤进了两位高大魁梧的男士当中，像一株楚楚可怜的小白莲，在风雨飘摇中发出细微的呐喊，“卫、卫王，这位曙光大哥，你们……稍微坐近点，这样衬得本郡主更好看。”
林子舟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这种为了美丽而舍生忘死的行为，总的来说……是个狼人。
红尘嬷嬷没在，估计明丽是偷跑出来的，林子舟一边将画板横过来，一边多问了句，“你不是说今天在洛邑展出《凤凰兮周》？”
“红尘嬷嬷在看着啊，”明丽郡主目不斜视，抱腿坐得非常小心翼翼，“那些人那么丑，我才懒得跟他们说话呢。哎呀，你不要问了，赶紧画嘛。”
小女孩声音细细娇娇的，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
想起明丽在三清殿上提醒自己的事，林子舟脸上不禁带上一点温柔，“别坐这么直，随意点，这么冷，把大氅穿上也无妨。”
“可以动吗？”明丽惊讶。
林子舟摆好架势，抬头看看秦越。
怒路症今日倒是淡定得很。
秦越挑眉看过来，林子舟又淡定地收回目光，仿佛刚才之中无意扫过一般，“可以动，今日是随手作画，不抠细节，就当出来练习了，我只捕捉一瞬间的情绪。所以没事的话，不如跟我说说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他画的是速写，当初在美院练习速写路人的时候，那路人可是时时刻刻都在动的。
速写、素描跟色彩需要的集中度不一样，林子舟可以准确把控，只不过他更喜欢后两者而已。
明丽郡主听罢讪笑，“说什么呢，我就是随便走走。”
“嗯，”林子舟勾起唇角，慢悠悠道，“这样啊，那我把你画丑……”
“我是来问你定亲了没有，要不要当我的驸马！只有最厉害的画师才配得上最美的我！”明丽心急嘴快。
炭笔啪嗒一声断裂，气氛陡然凝滞。
林子舟挑起眉头，“哦？”
秦越与曙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明丽，小丫头眼光有些毒。
被三道目光灼灼逼视，明丽宛若被三匹大野狼团团围住的小白兔，脑子一瞬宕机，缩起肩膀悻悻，硬着头皮逞能道：“这、这样，就算你画不出壁画，父皇肯定也不会追究的……我是好意嘛。我才看不上一个还在吃奶的状元郎呢，哼！”
原来是这个意思，看来曙光说她单纯还真没说错——爱恨纯粹，竟不拖泥带水。
林子舟换了一支笔，“不必郡主舍己为人，我既然敢承诺，就自然是画得出来的。”他顿了下，见三人不信，索性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画出来，若是不信，就此试试？”
“啊，怎么试？”明丽条件反射道：“是要我们三个在这里扮飞天吗？”
曙光想想那个画面，面上微讪，轻咳一声，温声说：“应该不用吧？”
光天化日，秦越也并不想在下属面前搔首弄姿，“麻烦。”
“想什么呢？就你们三那膀大腰圆的样子，半点不圆润，飞天？”林子舟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辣眼睛。”
三？！
明丽郡主额头青筋一跳。
“对了，郡主来得正好，”林子舟赶在她爆发前有条不紊地转变了话题，“郡主也是有封号的，想必在帝郊之外也有田地跟庄子吧？不知道分在哪块地方？有没有兴趣带我们去坐一坐？”
说话间，林子舟已经开始作画，明丽郡主忍了忍，好歹没气得蹦出来，没好气道：“想进本郡主的庄子，岂有这么容易！还有田地，本郡主需要那种东西吗？”
“你没有？”
林子舟惊讶，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曙光。但显然曙光也颇为吃惊，只得又看向秦越。
秦越将那条长得过分的腿打直，脚尖刚好放在林子舟大腿边，一动不动地抵着，“郡主何等恩宠，一应所需都可以直接从内务府取，老……陛下怀念先皇后，对郡主自然是无所不应，何须那田庄土地，是不是啊，小郡主？”
明丽郡主脸上划过一丝阴暗，“正是。”
林子舟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绪，但那情绪一刹而过，未及眨眼就变成了得意，“父皇可喜欢我了，我要什么他都会答应，哼。”
笔下速度缓了片刻，林子舟有些疑惑地看着明丽，却忽感大腿上被轻轻一顶，蓦然回神，敛眉继续作画。
“那郡主可知道这附近都有谁的田庄土地？”曙光接过话头，“家弟受命核对帝京郊外土地数目，因初来乍到不知如何下手，正颇为苦恼呢。”
“这有什么难的，回头我去庄子里让人把附近田庄的管家找过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明丽下意识靠近曙光，毕竟曙光看起来挺好相处，还挺面善。
这倒好，若是顺利的话，丈量土地的事情就可以轻而易举解决。
不过宁盼山既然将这件事交给他，当中没有曲折恐怕是不可能的。那户部尚书跟秦越也算是个死对头了，毕竟打仗要钱，而历朝历代的户部都摆脱不了一个“抠门”。
这就是文臣武将之间的冲突之一，古来有之。
“万一他们不来呢？”林子舟试探。
“他们敢！本郡主让他们来他们不来，是想让本郡主亲自去请吗？”明丽冷哼，握住拳头，手背上竟然鼓起一层青筋，“本郡主要是亲自过去，一定打爆他们的头。”
曙光握拳挡了挡表情，秦越似笑非笑，“郡主威名，本王也要敬畏三分啊。”
话题转为轻松，林子舟几次想跟明丽套话，可腿边的那只脚却每每都能精准地让他闭上嘴，索性他也不出声了，全程都是曙光在交谈。
等一画过后，曙光已经成功在明丽那里获得了一个“林家大哥”这般宛若白月光的称号，喊得那叫一个顺口。
“林家大哥，听说丹阳那边苦寒贫瘠，人人都能拿刀动枪，怎么这小子长得这么弱，力气跟乱猫子似的？”
曙光道：“小弟适合读书，天生灵慧，父母长辈有意培养他入仕途，所以不曾教他习武。”
明丽啧啧两声，又问：“林家大哥头上的伤疤怎么来的，看起来好吓人哦。”
“幼年跟人玩耍，不慎让菜刀划破的。”曙光敷衍道。
明丽吃惊，“哇，你们玩游戏居然动刀！母后在时，连花瓶都不让我拿呢！”
“哦，”曙光反客为主，“为什么？”
明丽笑了一下，“哦，好像是我小时候拿花瓶跟人玩的时候，不小心把陈留王他儿子的脑袋打破了。”
曙光：“……”
林子舟：“……”
秦越笑了一声，恶意地问：“陈留王他儿子，莫不是就是那个战死沙场的凶兵陈钺，郡主跟他关系很好？”
“卫王也知道陈钺哥哥啊？”说了这会儿话，明丽显然已经放松了很多，连对秦越的警惕都放松了，放松下来活络了下手脚，回忆道：“陈留王还在的时候，常常带陈钺哥哥入宫玩的，当时三哥哥也在的，他们两个关系可好了。陈钺哥哥还是三哥哥的伴读，我还记得小时候三哥哥溜出宫玩，被我不小心抓住，还是陈钺哥哥把我抱回母后身边的……”
话至此处，她情绪忽地有些低落，“可惜现在人都都不在了，我连三哥哥长什么样都快忘了，更不要提陈钺世子了。”
话题到这里就已经很危险了，林子舟意图打岔，不想明丽郡主忽然转头看向曙光，眼神直勾勾的。
林子舟笔下都不由得一顿，目光一凝。
秦越也饶有兴趣地挑眉，“郡主在看什么？”
“唔，”明丽摸着下巴，同曙光对视数秒，忽地收回目光，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林家大哥跟这小子长得好像不是同一对爹娘生的。”
曙光视线在明丽侧脸上停留片刻。
“不像也正常，”林子舟松口气，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我娘生我哥那会，身体壮，所以生得孩子也英武很多。不像我，早产儿，活得像只弱不禁风的金丝雀。”
各种意味上的讽刺。
曙光：“……”
秦越：“……”
明丽：“……”
金丝雀先生很快画好了画，看着图中略有些简略的构图，视线不怎么满意地打量片刻。
曙光一贯温柔疏朗，秦越闲来狷狂不羁，明丽清新狡黠，雪花若柳絮，晶莹柔美。三人背后的屏风被他刻画地矮了半截，留白与黑色线条之间的曲折度恰到好处，看起来就像三人靠在屏风上，正看着作画之人。
但是，还不够。
他笑了下，放下画笔，拿出刚才的削笔刀，沿着三人与屏风的轮廓裁剪下来，而后在三对目光的好奇中，将画竖起。
“如何？”林子舟挑眉，“这种画可以当壁画吗？”
三人一时未动，唯有明丽伸手碰了碰画纸，轻吸口气，“真是平的？怎么看起来这么像是坐起来的？”
“人大多数信仰眼见为实，但很多时候，人的眼睛，才是最会自欺欺人的东西。”
秦越眼波微动，抬起头来。
林子舟手里捏着削笔刀，手腕还残留着一圈青紫，那刀刃不算锋利，刀口刮过寒光，就仿佛那青紫不是自己抓出来的，而是被少年亲自划出。
秦越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似乎异样的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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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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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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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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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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