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莫名其妙被人当成棋子斗法的感觉着实糟糕透顶，林子舟气结失笑，倒平静下来，坐回位置上。
“王爷，户部官员的事情似乎还轮不到卫王府管，”许远脸色不大好看，“户部与翰林院不一样，许多事情不仅需要了解才能上手，就是内部官员都未必能够接触，林大人年纪尚小，一两日做不成什么事，也是极为正常之事。”
林子舟想开口，却被秦越抢了先，“既然来了户部，就要尽忠职守，正因为年纪小，才要防微杜渐，以免养成尸位素餐的习惯来。许大人位高权重，怎么这个道理，还要本王教给你吗？”
王卓心惊胆战，秦越身上的压力陡然散开，他两条腿不自觉地打着颤，几乎有些站不下去了。
气氛剑拔弩张，林子舟见两个人说话的口气里已经逐渐掺了火药味，心下不妙，忙出声道：“许大人不必担心，请回去处理公务吧，反正我更想睡觉。”
许远却不忍心，“子舟……”
子舟。
这才多久，便可直呼其名了？
秦越嗤笑，“林大人已经开口，许大人，再留下来就没意思了。”
许远神色不豫，显得心事重重，愧疚难安，他来这里本来是来提醒林子舟小心旁人弹劾，不成想却反而害他受难。
“大人，回去吧，”林子舟怕秦越真的犯浑，别再干出些出格的事情来，快声道，“大人曾在考场上赠子舟御寒衣物，子舟还未奉还，改日子舟亲自送去府上如何？”
许远怔了一下，看看林子舟，温和地叹道：“好吧，那你自己……多加注意，下午不可偷懒了，知道吗？”
林子舟似是有些尴尬，脸红道：“不会了，真的。”
多留无益，许远只好离开，离开前还不忘安抚王卓带带后辈。王卓当然连连点头，并且自告奋勇要送人出去，许远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拒绝。
正好，他也有些事情要叮嘱王卓。
林子舟视旁边的秦越如无物，将那摊公文也都扫开，又趴回了桌子上。
“让你进户部，你就是这么当值的？”秦越垂首，抬起他下巴，“平常跟个小炮仗似的，这会儿倒是很听他的话。”
林子舟淡淡道：“人家好心提醒，我为什么不能听？王爷特意来这里走一遭，若是为了看我有没有尽心尽力为你办事，那怕是来早了，有些事情还是要循序渐进，头角展露得太过明显，不觉得很刻意吗？”
秦越笑了，拇指压住他的脸颊，微微用力，“这么说，你在这里偷懒，跟人眉来眼去，本王还得夸奖你办事周到？”
林子舟：“……”
你妹的眉来眼去！
我特么才刚睡醒，谁知道他为什么要找过来？！
林子舟气笑了，咽下一口老血，深吸口气，“卫王殿下，下官不解，您老亲自入宫一趟，到底所为何事？”就为了来监督他有没有好好工作？
呸，他才不信秦越在宫里没有眼线，说不定之前那个给他指路的太监就是呢。
秦越没说话，他盯着少年看了半晌，忽然低声问道：“许远的衣服还留着，看来是早就有计划。你就这么想去长公主府，只是想给他画画？”
林子舟挑眉，一个多月前秦越就对这件事表达过不满，过了这么久时间，竟然还是如此念念不忘。
他在警告什么？难不成，是真的担心自己跟许远合作，利用老皇帝的势力来对抗他？
真是可笑。
“我没你想得这么蠢，”林子舟强行拉开他的手，换了个方向继续趴，闷声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能在翰林院八面玲珑，能够在太子、丞相之间稳坐中立，靠得当然不可能只有老皇帝这根独木。”
他只是想知道许远为什么要靠近自己，是为了自己，还是因为老皇帝要他来试探？他当真是中立的吗？还是另有所图？
一个中立的人，明知道老皇帝忌惮秦越，还这么大张旗鼓来靠近自己，不怕老皇帝知道了心生怀疑？
他不怕，只能说明老皇帝是有意纵容着这件事。
林子舟心情平静，他始终记得曙光的话，没有对任何人报以信任。
秦越微眯了眼，面上风云不动，伸手轻轻抚摸这林子舟颈后的头发，良久。
“小诗书，记住今天的话，别给我添麻烦，”冰冷手指贴着他的耳侧动脉，停住，秦越缓声低语，眸若深渊，阴翳冰冷，“本王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沾上别人的味道，如果你把自己弄脏了……我就扒了你的皮。”
林子舟瞳孔一缩，蓦地悚然变色，下意识抬头。
知事堂大门随风而动，雪花飘进屋内，散乱的文书上泼洒着冬日的阳光，秦越神出鬼没地消失了。
怔了很久之后，少年突然抓住手臂，手背上寒毛根根竖起，紧咬的齿间泄出沉重而艰难的喘息。
双目鸷红。
“那就看看，谁先弄死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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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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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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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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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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