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窥伺众人,秦越物尽其用,令曙光在找画板的时候顺便断个后。他原本以为会发现洛邑王城里那群老家伙的暗探,那些老不死的就喜欢在他落单时派人追杀围剿,经年不变,屡试不爽。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跟踪他们的居然只是普通山贼。
“老大,他们发现了……靠,该不会是昨天那书生看见的吧?老子就觉得他昨天晚上不正常!长老还非说那小子发了癔症……”
幽诡寂林,或蹲或站的寇贼齐聚一团,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围着断手丧命的喽啰,脸色阴沉。
“发现了又如何?”刀疤汉子走出来,朝尸体上啐了一口,“真有本事,那就别跑啊。既然跑了,那就追回来。那几匹马老子看得眼熟,那可都是汗血马,价值不菲!”
汗血马?
大伙儿眼睛一亮,身体佝偻的老人眯眼一笑,沙哑道:“汗血马……西域的好玩意,宫里也有,前些年被老鬼抢走了。这些人要不是域外的人,要不就是秦家军。这一票,不好干。”
山贼头子皱眉,冷哼道:“秦家军怎么回来咱们这地儿!长老想多了,再说就算真的是秦家军又怎么样?我们只要干了这一票,就拿那几匹汗血马就跑,我们这么多人,怕个锤子!”
回南边,众人心下一动。
“对啊,听说南边早换主子了。”
“老教主杀伐果断,咱们回去必死无疑。可新教主就不兴那套,也许我们还可以回教呢?”
“浑天(黑夜)里摸娘皮,谁看得出是狗是驴?真是尖挂子(高手),他跑啥子?我看这票能干!”
众人附和,山贼头子冷笑,看一眼长老,“长老,最后一票了,干了咱们就有投名状!就能回南边了,您老担待点,最后这一票必须得干!”
长老看看众人,殷殷目光聚在己身,他们漂泊多年,也是该回家了。
“最后一票!”
……
那木头很粗,根深叶茂,苍翠挺拔,顾冢藏得很深,就像路边的顽石那样毫不起眼。就算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恐怕也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曙光在树上,颇为奇异地看了他片刻,缓缓收回视线。
秦越收了顾冢,但其始终徘徊中骑兵队之外,他镇日无声,就连曙光都将他忽略得彻底。然而值得赞誉的是,这人的确正如林子舟所言,很聪明。
他知道狼群容不下谄媚的狐狸,所以褪去自己的狡猾跟谄媚的讨好,将那些根深蒂固的卑微用沉默来化消、遮掩,于是狼群虽然不喜欢他,但却也不至于讨厌他。
于是他就这样静静跟着狼群行走,而渐渐成为游历在狼群边缘的“隐者”。
隐者敛住呼吸,手里摩过一片削薄的石刀,并不锋利,却很尖锐,就是这柄石刀,方才无声剁杀进了跟踪者的喉管,在鲜血喷涌中,又相继割下了他的手。
他不会武功,但这杀人的功夫,却比任何武林高手都要出其不意。曙光原先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人,更不用说秦越了。
肖安子趴在顾冢身边,嫌弃地丢出一把利刃,“拿这个,那玩意扔了,丢人现眼。”
顾冢很干脆,掂量了一下铁刀,刀刃上的刻了一头孤狼,刀柄上的“秦”字就像勋章,在他手心烫了一下,那双沉默的双眼闪过瞬间的火热,对着肖安子笑了笑。他笑起来格外憨厚,却偏偏露出嘴角一颗尖牙,尖得像是专门用来咬破人的血管。
“来了。”曙光目光一扫,看了眼恍若无人的密林,“听声音一共二百三十六人,九人骑马,普通山贼占六成。另外四成中有一人为小天元实力,交给我,其余人交给你们。”
普通山贼占六成?还有个小天元?
武林上的人常把修为分为小天元、大天元、辟谷、登封、造极,但在军中不一样,军队里单打独斗行不通,小天元大天元军中也不是没有,霍邦就快到辟谷境界,活过一百来岁不在话下。至于登峰造极,那是传说中的人物,“登巅峰而独步天下,造无极而举世无双”,由此可见一斑。倒是有人说他们将军就是登封高手,不过也没人真正见过。
肖安子抬头,同对面枯枝叶中的老三对视一眼,咧嘴一笑。
管他是谁,来了就杀!
林外山坡上,烈马伫立,林子舟盘坐在地,手中捏着一块冷炭。宣纸很薄,根本受不住炭笔的摩擦力,林子舟皱了下眉,索性将宣纸丢了,在浅木色的木板上划了一笔。
歘!
悍利笔直的一条直线在木板上划开楚河汉界,林子舟嘴角一勾,眼里迸出瞬间的意气风发——善书者不择笔,善炊者不择米。
他拿起画笔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这就准备好了?”秦越蹲在他身后,身体将少年遮得严严实实,挑眉看着那简简单单的木炭跟木板,啧啧有声,“这要是让王城宫廷画师看见了,还不得自惭形愧死?”
林子舟轻哼一声,“算你会说话。”
秦越低笑,在他身边坐下,支着条腿看那密林,“……这么混乱的场景,你能画到什么?”
“择其精要,适当升华。定其华彩,适当丑化。”林子舟轻飘飘道。
前面几句秦越还能理解,“丑化?”
林子舟嗯了声,扫一眼那两侧的树林与烂石枯枝,眯了下眼,“美需要丑来衬托,鲜花再美看得久了,若无绿叶就会显得单调平常。适当的‘丑’可以让画面的情绪更加充沛,也能让看画的人移不开眼。能令一个人惊心动魄的美,不就是在这个人看过了太多普通与平凡甚至丑陋的前提下而显得更加神摇目夺?”
他作画一贯如此,当初有人抨击他的画失了“公平”,对被故意丑化的人或物“不公平”。但什么叫公平?
对那些模特来说,能被记住就是公平,能够走上更大的舞台就是公平,能够被人过目难忘就是公平。
林子舟以为那不是不公平,他只是习惯将一个人的特性无限放大、细化,删繁就简而已。古人常言“搜尽奇峰打草稿”,不也是同一个意思吗?
秦越偏头看着侃侃而谈的少年,他听多了附庸风雅的气韵生动、骨笔精妙的话,还是第一次听见人作画是习惯将人“丑化”的。
少年年纪轻轻,却说得信誓旦旦,仿佛这就是至理名言,秦越不动声色,手指贴着心口的位置摩挲片刻,莞尔一笑。
丑化吗?
难怪他总觉得这小子把自己画得格外凶狠贪婪,原来是适当“丑化”了。
“来了——”
刷地一声,林摇风动,一匹赤蹄猩马载着赤面狞笑的敌人冲刺而出,身高八尺,腰阔十围!随后便是五花八门的喽啰齐涌,如蝗虫般狰笑奔出。而就在此时,那碎叶、乱石、树杈、地底同时崩开,曙光、安子、老三、顾冢宛若群兽环视,骤然杀出!
曙光饱拳如鼓,动作凶悍神勇地向着山贼头子太阳穴一拳砸去。山贼惊骇失色,抬起两个大铁锤格挡,熟料铁锤竟被生生打凹,脖颈瞬间扭曲,整个人倒飞出去,如炮弹般撞在石壁之上,脑袋瞬间裂开!
嘶!
整个恁是何人看见这一幕都会忍不住皱眉,林子舟却瞪大了眼,呼吸一滞——乖乖,在现代可看不见这场面!
恶林逼出鬼郎君,崎路杀来亡命徒。
那一瞬间毛骨悚然跟惊惧失色都被强烈的画面冲击感而搅得支离破碎,林子舟呼吸急促,视线蓦地冷了下来,炭块在木板上行云流水划过,毫不拖泥带水。木炭碎得很快,有细微处线条过于粗犷,林子舟只闪电般扫了过去,立刻看向别处。
不必在细微处纠结,大局之下,细微的错处反而能够增光添彩。
“小天元!”肖安子叫起来,眼睁睁看着山贼中有个瘦骨嶙峋的老者一蹦数丈高,急得直冒冷汗,“曙光!”
“奶奶的,真有小天元啊!”老三也惊了一惊,长刀横削,手下火光迸溅,“凶兵!交给你了!其余人,把这群送上门的小子给老子留下!”
敢打劫秦家军,真他娘的活腻了!
老者知道今日打劫不成反被伏,立刻跃上树尖想要脱身,谁知还未挺身立稳,身后倏地出现一道修长鹰影。他哑声一喝,额上青筋一蹦,凝力反掌推出,与那人铁拳猛然一对。
拳掌交错间传出爆破声,空气仿佛被撕裂,树桠上碎叶凌乱。老者手臂恐怖地反向一折,惨嚎一声,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地面,直接撞飞了一路小喽啰。
林子舟动作顿了一下,盯着那高越数丈的距离瞳孔微缩,忍不住爆出一个“草”。
他家弟弟简直像是蛮荒巨兽!这特么放到星际世界都能跟史莱姆打平手了卧槽!
这特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该不会有人还能长生不老吧?林子舟严重起疑。
全神贯注的神识中途一飘,林子舟很快又收拢神识,将方才撞飞的那几个小喽啰瞬间记住,高低眉、惊恐目、绝望脸,撕心裂肺的哀嚎,血肉模糊的头颅……
这幅画应该叫什么?叫什么呢?
啊……
《厮杀》!
林子舟兴奋得不能自已,全然没有想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见到这么血腥的画面还如此表现有何不对。
秦越不曾注意战场,小天元实力在普通人出身的军队中的确还算厉害,但在武林中也不过尔尔,曙光的实力足够碾压于他。
他觉得少年更有意思。
林子舟的反骨或许不仅仅针对于他,还针对于他自己,甚至这个世界。
他害怕见到王泰的尸身,却看见山贼头子被打破脑袋而目不转睛,他在混乱血腥的拾取最残忍的一幕,却偏偏……眼神单纯而欣喜。
单纯得让人感受不到半点违和。
少年骨子里也是个追求刺激的疯子,如果少年不追求刺激,又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作对?
秦越的手指在战栗,少年跟他果然是一路人。
嘴角笑容扩大,秦越缓缓凑上前,在少年发髻处轻轻地、缓缓地嗅了一下。
一个自小在书堆里长大的人,父母双亡,家族落败,一朝苏醒,不仅性格大变,连最不擅长的作画都能够别出心裁……
还说不是小骗子。
你根本就是只鬼。
不过,这样正好,正好……我也是鬼。
林子舟对身侧气息的变化浑然未觉,他凝视着转瞬即逝的战局,除却老人之外,整支山贼队伍都被骑兵一扫而空,平均下来以一敌二十的战力,这就是秦越的骑兵。
而他只要稍稍侧头,就能跟那人面贴面,就能看见那双逐渐变浅的、古怪而渗人的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君不见(纯爱)更新,第三十四章 将军也是鬼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