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蹊跷的是开他瓢的居然是那傻大个,舒城太守一大早就叫人把傻大个抓走了,方才还叫衙役来酒楼搜查,将楼里的伙计都抓了个遍。
衙役还想抓秦越,被肖安子拦下,气势威严地把衙役轰出去,亲自去太守府打探消息,这会儿楼里就他两个,秦越摸不清情况,含混几句说的林子舟心惊胆寒。
王泰死了?
那个笑容敦厚的王泰居然莫名其妙的死了?而且还是被曙光打死的?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死了?
下意识的,他感到很可笑。
他浑身发寒,不寒而栗,因为死亡仿佛跟他如影随形。
林子舟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有一瞬间几乎以为秦越是在开玩笑,但理智却很快告诉他这不可能,这混账怒路症就算是个神经病,但也不至于突然编出这么无厘头的笑话来逗他。
但曙光贪嘴,整天跟在王泰身边喊着“王哥哥”,他怎么可能把王泰开了瓢?何况他早就跟曙光讲过道理,在楼里一切都要听王泰的,曙光是智龄低下,又不是真的傻子!
“这不可能,”雪上加霜的情况让林子舟脸色极为难看,“曙光很听话,我告诉过他不可以随便打人,他跟王泰关系很好,不可能杀人,更不可能杀他!”
秦越视线落在他悬在窗外的脚上,趿拉的鞋掉在外面,白袜滑了一般,淤青的脚踝就很显眼。
“你跟我说有什么用?这目击证人又不是我,如今事儿不明白,太守也断不了案,急什么?”
秦越流氓做派,瞧上了就想去碰一碰,伸手握住那脚,被林子舟心烦意乱地蹬开,“你干什么?”
“嘿,还害羞了不是,”秦越皮笑肉不笑,偏凑上去往他膀子边挤,“昨儿是谁抱着本将吃豆腐,还记得吗?这身衣服都是老子给你换的。小诗书,现在才想起来分个楚河汉界,晚了点吧?”
噫,你大爷的小诗书!
我还小师叔呢,神经病。
林子舟给了他一个不耐的眼神,把脚往被子里缩,翻脸不认人,“晚吗?又不是我求你给我换的,再说这楼里没有其他人了吗?我们本就一个在楚一个靠汉,还用分?”
而且两个大男人,换个衣服怎么了?谁也没比谁少个器官,也不想想他这一身伤寒是谁造成的!
秦越挑眉,心说这小子是真记吃不记打。
前天晚上还差点给他下跪求饶,现在得了便宜不仅卖乖,还蹬鼻子上脸了。
“给你脸你就捧着,别不识好歹,”秦越勾唇,眸底孤冷结霜,声音却很轻缓,“你在屋檐下,就要学会自己低头。”
林子舟心里骂了句娘,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嘴唇颤了颤,最终也没驳出什么话来。
少顷,秦越的手伸进被褥里,扣着人脚踝揉了两下。林子舟目光越来越沉,眼里像能射出刀子,却愣是忍了下去没有动弹。
他饿了两日,又头昏脑涨,四肢百骸灌着铅似的,那少爷脾气早就上来了,但他还不至于犯蠢。
他笃定秦越对曙光有所求,所以才敢这么放肆,但好歹还避着底线。哪怕后颈皮寒毛直竖,胳膊上鸡皮疙瘩乱冒,却没有再激怒秦越。
无论是身份还是体格,秦越都明显处在一个高等级统治范围之内,林子舟想破脑子也没想到他的身份,但凭这人无法无天的气势,就知道这混账肯定身份不简单。
何况曙光的事还是一头雾水,他怕这混账从中作梗。
被子拢着膝盖,林子舟全神戒备,秦越指腹上的厚茧划过脚侧,在踝部摩挲两下,忽地擒住了小腿,那骨节下方有个地方突然麻了一下。
林子舟偏过头去,还带着掐痕的秀颀颈子别出个极好看的弧度,让秦越想起了那日在水中瞧见的风景。
打侧面看,这本来清秀俊雅的小公子简直美得雌雄莫辩,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勾人都勾得单纯莽撞。
秦越饶有兴趣地看着,像发现了什么小秘密,心情大好,手指故意在那伤痕上碾过,来回走了几遍,才慢吞吞道:“你这左脚不是天生就跛?”
“山贼打的,”林子舟忍着脚腕不时传来的酸麻,没好气道,“已经定型,好不了了……你摸够了吧?”
这混蛋不会还有恋足癖吧卧槽?没听说过精神病还有这么多并发症啊。
“未必。”
林子舟回头,心下一动,但却没出声。
秦越突然在他膝盖下方又点了现下,林子舟也不知他在点什么,反正整条左腿就突然传来一阵酥痒,像是血液加快流动,有种想摊开手脚叹息的冲动。
他愣了愣,惊疑不定,“你做了什么?”
“就你这腿走不到太守府,”秦越掀了下眼皮,看少年好奇又克制的样子,嘴角一勾,“这叫点穴。”
点穴?
传说中的点穴真的存在?!
林子舟瞪大眼睛,就跟第一次出国似的看什么都新鲜,“那你刚刚干了什么?”他感觉好像就跟按摩差不多?而且力道比按摩好像还轻些。
他眼中充溢着好奇,但秦越并没有这么容易回答他,他眉骨下幽凉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玩味,“帮你。”
林子舟的好奇心一下子被打了回去,敏锐地察觉到了阴谋诡计的气息。
他对上那双清不见底的眼,后知后觉地警惕起来,撑着手臂往后退,“……帮我?”
“是,”秦越莞尔一笑,撩起他一缕头发,“洛邑那群老不休就喜欢附庸风雅,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身患残疾者便非完璧无瑕,即使是入了殿试,也拿不到好彩头。”
林子舟喉结上下一动,“你……什么意思?”
秦越挑眉,眉骨剔出几分深不可测,视线刮在少年年渐路惶惑的脸上,殊为柔情,“本将不是说了,帮你啊。本将不止可以帮你救出曙光,还能帮你治好腿,重办考牌,甚至替你报家仇、除憾恨。如何,本将对你好吗?”
好,但好过头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上辈子林子舟用鲜血来印证过。他轻吸口气,用莫大毅力才没让自己从那虎视狼觑的危险目光中一跃而起。
林子舟不自觉地捏住衣裳,头皮发麻,声音发哑,“为什么帮我?”
秦越突然笑开,笑声磁性而渗人。
然后他站起身,捡起地上的鞋子,扯过他的脚,动作近乎温柔地替他套上鞋袜,两手撑在榻边,深深地凝视着少年。
“不着急,时机到了你自然知道。”喉咙里溢出意味不明的笑,秦越淡淡道,“等曙光的事情解决后,本将亲自为你正骨。”
“放心,只是打断骨头重新接上而已,死不了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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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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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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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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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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