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舟上辈子都没觉得活着会这么累过。
他的腰卡在棱角突出的桥梁上,桥墩抵着后脑勺,脖颈上的手杀住呼吸的脉络,林子舟费劲扒拉了好一会儿,奄奄一息时,那手才突然松开。
极速涌入的空气擦过喉管,仿佛能刮出火星,林子舟痛苦转身,趴在桥墩上喘息,嗓子眼里火辣辣的,疼得咳嗽不止,涨红的脸却突然蒙上已成阴霾。
秦越强大而冰冷的气息倏忽凑近,林子舟顿时不寒而栗。
来不及分辨,林子舟选择先下手为强,一眼望向桥梁另一侧。曙光就站在那里,他身材高大,俊眉朗目,几乎将身边那软甲在身的将士都挡住,但偏偏却懵懂不堪,全然没发现身边的人在阴险冷笑。
林子舟头皮发麻,深怕那人对曙光不利,“曙光!把你身边那傻大个给我按住!”
曙光偏着头,这个命令显然并没有及时被他接收,呆呼呼反问:“为什么啊?”
这才是真的完了,林子舟懊恼地低咒一声,当机立断,“跑,跑远点!谁让你回来的!”
曙光眼眶一红,眼泪非常不客气地流了出来,“为什么呀,大哥哥……”
你他妈是我哥哥!是我祖宗行了吧?!
“让你跑就跑,费什么话!”
林子舟气结,他林大少最烦的就是不会看眼色的白痴。
他想撂开手,又忍不住睁开眼去看那傻子的状况,不想被迫转了个身,后颈窝子被手掌掐住,颈骨僵硬,后背直接撞上秦越硬邦邦的胸膛。
“想看?”秦越微微躬身,语气低沉,喉结上下滚动,下颌上浅刺的胡须摩挲着林子舟的颈侧,语气危险而轻缓,“那就睁大眼睛,好好看。”
林子舟脚下朝后用力一踢,硬着头皮道:“倚强凌弱,很有意思吗?”
“啧,你是书生还是狼崽子,安分点!”
秦越猛地钳住他下巴,粗粝的手指锁链般扣住林子舟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说了别勾引我,蹭哪儿呢?”
靠!
林子舟几欲吐血,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惊呆了,那特么是蹭吗?
那是踹!
分明是踹!!
忽地,他感到秦越的呼吸更近了,他的耳侧几乎都能感受到秦越脸上的温度。
“你干什么?”林子舟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虽说这是暑热夏日,但半夜三更浑身湿透还是有点冷,只这股寒意似乎十分集中在他后脑勺,林子舟头皮发麻,侧头冷瞥着秦越。
奈何秦越离他太近,以致于他一偏头,男人在黑夜里越发像波浪般的发丝跟刀刃般流畅锋利的侧脸瞬间映入眼底,就像一只突然冲进雨夜的头狼,让人心尖一颤的同时,又忍不住被他的孤峭耀眼而震慑。
林子舟作为一个美术生,从没见过比他还要合自己审美的模特。
他的脸不属于黄金分割线范畴,却几乎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他的咬肌比一般人紧致、颧弓界限清晰,那双浅褐色的犀利眸中仿佛燃着两簇幽暗的黑火,气息强势、场域凶险,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让人臣服的冰冷。
“乖一点,”棱唇微勾,融化的弧度却莫名迁出一丝不寒而栗的意味,“好好看。”
林子舟愣了一下,赫然回神,恼羞成怒的情绪一闪而逝。
“……曙光要是死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秦越低笑,拇指在他脸上用力一擦,停在唇角,“那就试试。”
此刻的秦越更像是一把开了刃、染了血的剑,冷锋正无情地抵在林子舟颈侧。
林子舟咬牙冷静过来,看向曙光。
骑兵收到秦越暗示,不由分说地向曙光攻去。而曙光竟然张开双臂,笑容灿烂,还傻乎乎地敞开怀抱。
林子舟急得跺脚,曙光毫不意外地被仰头一拳打倒在地,紧接着又迎来雨点般砸下的拳头。
曙光惊呼,顿时嚎啕大哭,手忙脚乱地抵挡,却不知道要逃。
“好痛……哥哥别打,啊!别打我,呜……”
一拳,两拳,三拳……
林子舟怒极,心里气得吐血,秦越却低头摩挲他的耳垂,“你可以替他跪下求情。”
跪尼玛!
林子舟一直忍着,直至第十二拳的时候,曙光无意识反抗,正好打中骑兵鼻子,骑兵登时鼻血横流,一怒之下,蓦然拔刀。
“别杀他!”林子舟大吼。
“安静点。”秦越将他下巴一抬,浅褐色瞳孔里弥漫着黑压压的浓雾,皱眉下令,“把刀收起来,打他人中、檀中。”
骑兵也是条件反射,根本没想过杀人,见曙光又不闪不避呆愣愣地站着,心中很有几分不忍,可秦越的命令必须遵从。
两指一弯,猛然击向其人中!
倏地,曙光呼吸骤急,一股辛猛刺痛从人中传往四肢百骸。
“啊!!”
骑兵目光微变,咬牙再击面门与檀中。曙光再度脑子一空,登时疼得什么都想不起来。
骑兵面孔冰冷,丝毫没有方才的温和笑意,那带疤的拳头直接冲着曙光左眼又打下去,像是成年人在虐打孩童,残酷而血腥。
曙光条件反射地护住脑袋,疼得哇哇大叫,一会儿喊“大哥哥”,一会儿又喊“救命”,冷不防还冒出一句“求援”。
拳头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凶狠,曙光脑袋狠狠在地上撞了好几回,头昏眼花地渐渐失了力气,眼前闪过雪花般的场景,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有谁在声嘶力竭地朝他呼喊……
——快躲开!
“快躲开!”
含混不清的声音逐渐清明,林子舟嘶哑的声音骤然入耳,“反抗啊蠢货!”
“一个傻子,你指望他能听懂?”秦越毫不留情地嘲讽他,眼帘微敛,“……别不识抬举。”
“你要杀人吗?”林子舟脸色铁青,眼睛却是猩红的,悲愤欲狂。
秦越不以为意,“杀人又如何?”
“你!”林子舟恨恨咬牙,拳肉撞击的声音沉闷痛苦,林子舟呼吸急促,不得不软下声音,“你别打了,他什么都不懂,你……你放过他。”
秦越往后靠了一下,后腰抵着桥栏,连带着林子舟也不得不往他胸口倒过去。
“听这语气,不像是在求我啊。”秦越替他挽了下耳发,指腹在附着发丝的耳垂上狠狠掐了把,“别着急啊,继续看,好戏还没开场呢。”
林子舟呼吸骤急,近乎气急败坏,“我素听闻军人天职乃是保家卫国,从没听说过是专门用来欺凌弱小、恃武逞凶,欺负一个傻子,你们不觉得可耻吗?!”
秦越微笑,“不觉得。”
林子舟:“……”草!
骑兵却是动作一顿,表情微微扭曲,迟疑片刻还是狠下心,起身一脚踩中曙光胸口。
“唔……好痛,大哥哥,好痛……啊!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呜呜,大哥哥救我,求援、求援……”
妈的,这年头当兵的都特么是禽兽吗?
等他熬过这关,他日一定要弄死这混账!
“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很有意思?”林子舟目眦尽裂,终于慌了,“我说了他就只是个傻子,你为什么要为难他,想报复冲我来!我、我……我……”
秦越微眯了眼,倏然将他脑袋一掰,面对自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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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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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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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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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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