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由慢到快,行文越发洒脱,那端正清雅的气质、眉清目秀的面貌让路过的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再看那字,更是不禁点头。
当然,林子舟身边站着的那高大结实、明朗严肃的傻大个也很难让人不注意。
第一天,那中介给了他们八十个铜板,勉强算是糊口。林子舟也不在意,从容接过,买了几个烧饼跟傻子吃了。
“今天你做得很好。”入夜,林子舟揉着手臂,终于跟傻子说了一句话。
傻子像是憋了口长气,迫不及待喊:“大哥哥好厉害啊!”
林子舟挑眉,“就给你买了个烧饼,就厉害了?”
“你会写字!”傻子崇拜地看着他,好像会写字跟会仙法一样了不起。
“这有什么,”林子舟嗤笑,打了个哈欠在枯草堆上睡下,“不就是写字嘛,最多半个月,等我买得起纸,找得到炭……到时候我们不仅能买饼,还能住好房子呢。”
傻子蹲在他身边推他手臂,“大哥哥,你是不是手痛啊?”
林子舟疲惫地嗯了声,“没事。”
傻子偏头盯着他的手,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林子舟紧闭的眼睁开,回头看向傻子。
傻子目光灼灼,在黑夜里像是虎狼,又像幽冷沉寂的破庙里钻出来的鬼魂。
芒刺在背。
“……”林子舟冷漠地一指左边,“闭眼,睡觉。”
傻子撅起嘴,“可是人家睡不着嘛。”
林子舟一阵恶寒,“闭上眼自然就睡着了,快去。”
大哥哥越来越凶了,傻子低着头,带着一身惨遭欺负的落寞感滚到草堆上躺下,嘴巴还撅得老高。
林子舟无奈,不怪他控制不住情绪,实在是……尽管他已经尽量平静,但这种贫穷的现状还是让他感到气闷。
第二日林子舟就恢复了正常,抄书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那笔好字甚至吸引了过路的商人。
林子舟本来没有注意,等他抄了将近六天的时候,那商人居然还在,这就让人不得不注意了。
林子舟抬起头,看着那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这位先生,请问你是有什么东西想让在下誊抄?”
那中年男人有点胖,看着和蔼可亲,连连笑着摆手,“我不找你抄书,我是看你这笔字写得好,想多看两眼。”
林子舟不动如山,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王先生要是想看,我给您写一篇,让您回去挂在书房裱起来天天看,您说怎么样?”
“……”那倒也不用如此,商人讪笑,“其实是这样的,在下在昌华街开了间酒楼,叫做福泰楼,如今还缺个账房先生……”
哦,懂了。
boss直聘!
林子舟抿唇微笑,那样子看起来还挺单纯,“不知这工钱……”
王泰生性老实,连日寻不到人,这会儿也有些紧张,仿佛面对林子舟,他才是那个求职者,“这个,其实我付不起太高的工钱,至多……二两,但是可以包吃!”
他暗示性地对林子舟递了个眼神,可惜太胖了,眯成一条缝,林子舟与他面面相对却愣是没瞧见。
林子舟在想账房先生的事,一时间倒有些理解原主为何会上吊自杀了。
账房先生要读书人,至少会习字算术,反应要快,还要手脚干净。
手脚干净的有点憨,反应快的要价高,可王泰为了办那福泰楼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读书人自命清高,觉得“卖艺”已经是有辱斯文,居然才给二两银子,哪里肯来?
二两银子,一年下来那也就是二十四两,换算下来也就是两万左右,刨去吃喝住行与环境时代限制,他又没有田产店铺,能有十两留下就了不起了。
还不如他多抄两本经,一个月也能有四两银子,当然代价可能是手会断。
但酒楼有个好处。
“我兄弟二人初来乍到,行礼被盗,目下并无住处,不知老板可愿暂借一下柴房,令我兄弟二人落脚?”
王泰愣了下,立刻点头,“可以!”
“多谢东家,”林子舟迅速进入角色,拱手说,“小子林子舟,字诗书。”
林子舟,林诗书?
这名字好,文气!
当夜,林子舟就带着傻子进了福泰楼,王泰怕他反悔,迫不及待跟他签订契书。
而就在他们离开那城隍庙的当日,一个眉目方正的壮臂男人就走进了城隍庙。
骑兵眼神肃杀,抬头看看那尊土地像,“你不是说人在这里?哪儿呢?”
“在这里的!原来就在!”蓬头垢面的乞丐小心翼翼道,“您不是说一个漂亮的像公子哥儿的人吗?还伤了脑袋?那就是在这里啊!跟个傻子一起住的,前段时间才来的,笑得哪敢欺骗将军啊……”
谅你也不敢骗我。
可公子哥儿为什么会跟乞丐住在一起?
将军不是说那公子哥是个纨绔?那既然是纨绔子弟,肯定不差钱才对。
骑兵皱眉,心烦意乱地想起秦越的吩咐,忍不住啧了一声。
“让你的兄弟们下去找!”骑兵沉声,拇指压着刀鞘,露出一丝寒芒,“给你三天时间,找不到人,老子一刀劈了你!”
乞丐膝盖一软,吓得惨无人色。
“是是,小的就找,这就找,就是将舒城翻个面来,我我我我要给大人找到他!”
福泰楼。
福泰楼所在的位置并不算繁华,远避人流众多的舒城安桥,两边都是住宅,隔了不远就有一个物美价廉的老字号酒楼。以林子舟的目光来看,这种远远避开交通要道与商业街的酒楼,并且有实力稳健对手的打压,一般来说是坚持不了太久的。
可惜王泰身家薄弱,也就只能选在这样的地段勉强开酒楼了。
当然,福泰楼的清净也不是没有好处。
比如说这旁边的果子行就很热闹,而另一旁不远就有个暗门子青楼,不过青楼里头一般来说都有厨子饭菜,不仅如此,人家还有轻歌曼舞呢。
福泰楼开业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生意不算太好,却能收入平衡,至少账本上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王泰兴高采烈,瞧林子舟办事利落,原本以为他年纪小会不耐烦,没想到把一个多月的账本看完了不到半个时辰,笔笔清晰,这脑子嘿,真是神童啊!
王泰一发觉得自己眼光好,似乎就能够看见酒楼红火的远大前景,非常积极地跟着小二一起招招呼客人倒茶送酒。
乍一看,倒的确是一派蒸蒸日上的情景。
可惜,只是一时的好光景。
林子舟在二楼上扫了一眼那些客人的穿着跟目光,便心知这泡沫经济不过多久就要挥发,又低头开始作画。
比起帮王泰经营酒楼,做一个算盘先生,他更喜欢做一些轻松的、无法被旁人替代的工作。
就比如,画画。
林子舟心中一动。
在这个都是水墨山水的世界,总不会也有人污蔑他抄袭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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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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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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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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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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