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许多出生入死的兄弟。
而我。
这么多年,只有沈三千。
男人的情谊和女人不一样。
男人是生死之交。
所以我不明白金余为什么对一向出生入死的霍丁这种态度。
更不明白我茫然着脸看他时,他突然叹息般敛去所有怒意。
大概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然而。
我看不懂。
——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
因为带着随时随地饥饿感爆棚的江苏,所以,刚出来就去了医院附近的茶餐厅吃的午饭。
刘备和江苏一桌。
我和金余一桌。
因为背靠背,江苏小声的嘟囔我都听得清楚,“干嘛这么浪费啊,我少吃点就行了啊。”
刘备没说话,只点了一道又一道肉食。
听得江苏馋得流口水,再没空说话。
而这边,服务员一过来,金余就合上菜单,眉头拧着看向我。
一副全权由我决定的姿态。
我就点了两素两荤一汤。
虽然服务员的目光不在我身上,但我还是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艳羡。
假装镇定地点完菜,我边喝水边抬眼,周边几乎都是过来约会的年轻男女,女人打量完我之后,就把放肆的目光尽情停留在金余身上。
茶餐厅开了冷气。
但还是有些许热意。
金余脱了外套,刘备就绕过来恭敬地叠好衣服放到一旁的座位上。
似乎察觉到我打量他,金余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也不躲,就这样直直看着他。
看他松了衬衫领口的两个扣子,露出颈间滚动的喉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我仿佛听到一众咽口水的声音。
眼前的男人又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露出一节麦色的手臂。
肌理线条流畅,每一分每一寸都铎满了昂扬的活力。
那节麦色结实的手臂拿起勺子往前....往我鼻尖一敲,“看够了吗?”
我猛地回神捂着鼻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装淡定,“还行。”
金余挑眉。
气氛有点尴尬。
身后江苏不知道看到什么好笑的突然笑得山崩地裂,地动山摇,嚎叫声惊得刘备都从僵尸脸变成了吃瓜脸。
起初我以为江苏在笑我,更是难堪得要死。
结果,身后的江苏不停捅我胳膊。
我一回头,就看到她把手机戳到我眼皮子底下,“夏秋!你快看!笑死....我了!哈哈哈!”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笑话截图。
说的是。
【儿子和爸爸一起洗澡,儿子问爸爸,“为什么我和你的唧唧不一样大呢?”
爸爸笑着说,“因为你是小孩子啊,当然和我的....卧槽!你怎么那么大?!”】
我把手机还回去时,江苏还笑得如癫痫发作,对面的刘备一脸的生无可恋。
服务员上菜时,金余突然问,“什么东西那么好笑?”
我抬头擦了擦眼眶,“嗯?”
就听面前咔嚓一声,金余递过来的手机显示屏上,一个长发巴掌脸的女人对着镜头一脸便秘的表情,眼角还有泪。
那是我。
我,“....”
午饭进行一半,隔着一条道的一对情侣发生争执。
声音吵得茶餐厅的老板经理服务员纷纷过来劝说。
本来事不关己,却听到了某个词。
我一下顿住了。
那个年轻的女人哭着喊,“当初我和你弟在一起,是你强/行拆散我们,现在,我怀孕了,你告诉我,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你小点声!”男人不耐地皱眉,更是甩了脸想走,女人十指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你现在觉得丢人了?当初你跟你弟弟说把我睡了那一刻,你怎么不觉得丢人?!”
我抬头看了眼金余,他恍若未闻地吃东西,动作慢条斯理,优雅得像个贵族,半点不受那边影响。
餐厅老板和服务员都在劝说,“那个,出去说出去说,别影响这里吃饭...有话坐下来好好谈,平心静气...”
“平你妈啊!我孩子都四个月了!现在流产风险多大你知道吗!你让我怎么平心静气!换做你试试看!他要我堕胎!他不要这个孩子!可他当初又为什么那样对我!”年轻女人嘶喊地嗓子都哑了。
在她面前站着的男人比她大好几岁,有些难堪地捂着脸,甩开她的手想走,却被女人死死拉着衣摆,“你不准走!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你就不能走!”
身后的江苏猛地站起来,打开手机直/播,正义感爆棚地怒喊,“我靠,居然有这么渣的男人,抢自己弟弟的女人就算了,现在还不负责任!他妈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拿着手机一边拍一边走进那对吵架的情侣,把手机对准了男人方得驴一样长的脸,“来来来,让大伙看看,这个渣渣长得什么样!这么不要脸!还敢出来!”
茶餐厅的老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笑得脸部僵硬,“那个,抱歉,不如去休息室...”
话没说完,就被方驴脸男给推开,方驴男走到江苏面前,伸手要抢江苏的手机,口气更是恶狠狠地,“关你什么事?!”
周边都是吃瓜的年轻男女,没有谁愿意蹚浑水,管闲事。
江苏一个大胖子灵活度不如这个方驴男,眼看手机就要被抢,只听江苏一声河东狮吼,“夏秋!”
我哀叹一声,刚站起身准备过去。
就看刘备一个翻转跳跃,一个踢腿扫过去,方驴男膝盖不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金余扣好袖扣,脚步沉沉地从这头绕到了另一条道上。
周边站着的服务员和经理不自觉退到一边。
唯有江苏拼命拉长镜头对准他。
方驴男吃痛地站了起来,刚站稳就被金余一拳头揍得整个人飞了出去。
我看得清楚。
方驴脸男呈抛物线坠落,砸在了餐桌上,又倒在了地上。
吃瓜的群众尖叫一声散开了。
金余打完人,又走几步走到那张餐桌旁,他身高腿长,站在那俯视着地上的男人,就有种蔑视的姿/态。
那个嚎哭的女人看到男人被打只是被吓到一般,站在那许久没有反应。
方脸男躺在地上,喘/气艰难地问,“你,凭什么打人...”
金余拧了眉,目光扫向女人微微隆起的腹部,“孩子是你的?”
“关你....什...么事...”方脸男吐出一口血水,牙关里全是血,他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金余敛了眸,半蹲了身体对着那张脸又是重重一拳。
离得近可以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单手提着男人的衣领,眉目不变,声音依旧,低沉而冰冷,“孩子是你的?”
方脸男被打得差点昏过去,捂着牙齿,声音颤/抖,“是,是,是我的。”
“刘备。”金余起身,低喊了一声。
刘备恭敬地移步过去,递上一张湿纸巾。
金余拿着纸巾仔细擦手,纸巾扔下的瞬间丢下一句不轻不淡的话,“带他去剁吊。”
众人全部倒吸一口气。
我冷不丁站起身,“啥?!”
我没听错吧。
那个男人在说脏话?!
方脸男吓得面色发白,整个人在地上哆/嗦,说话都语无伦次,“别!你什么人!你有什么权利...我要报警!你不能!不可能...!”
金余冷嗤一声,“整个市的警察都能听我调遣,你说我有什么权利?”
嚎哭的那个女人像是这时候才回神般,跪在地上去拉方脸男,“唉呀,你快走吧,孩子我自己生...不需要你负责了。”
她说着说着哭出了声,又转脸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金余,“谢谢你替我出气给他教训,教训教训他也就算了,不能杀了他,他还有家要养...”
这个女人,到这样的地步,还想着这个男人。
我叹了口气。
就听金余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给你两条路。”
围观群众的呼吸都屏住了。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茶餐厅中央这个冷漠威严的男人,冰冷的声音说,“要么留孩子,要么....”
话没说完,就被方脸男截了话头,“留,留!留!孩子一定留!”
那个女人跪坐在地上呜呜地哭。
方脸男也慢慢坐起身把她搂进怀里。
金余冷着张脸回来,四周的吃瓜群众大概被他那句“整个市的警察都能听我调遣,你说我有什么权利?”给吓住了。
纷纷用敬畏的目光目送着他。
目送着这个高大挺拔威严冷漠的男人从那一条道绕到这边,随后牵着我就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江苏一声怒吼,“懆!大快人心啊!老铁们!别忘了点赞啊!”
我,“....”
这一顿饭吃得我回顾一下都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
只在金余牵着我走到车门前时,突然来了一句,“我以为你不会管闲事。”
下午的风和煦温暖,晒在脸上让人不自觉眯起眼睛。
我笑笑,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子,“毕竟,那个人和你挺像的。”
“夏秋,你不用说这种话激怒我。”金余探身把我圈在车门与他的胸膛之间。
他的心跳隔着衬衫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我的掌心。
“你知道的。”头顶是他一成不变的低沉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道,一字一句,有些郑重,“他不是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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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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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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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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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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