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向齐寒招了招手,他的年龄在七十上下,身子硬朗,只是不知为何精神有些萎靡,声音也有些沙哑。
齐寒走上前去,将背包放在了圆桌上,他看着老人说道:“老丈,我这次来是黄富拜托的,他在外面工作的时候——出了点事。”
院内的三个中年男子齐齐变了脸色。齐寒用余光瞟了一眼,发现他们的表情都非常古怪。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难道他们知道黄富在外面做的“工作”?
老人幽幽一叹,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几个儿子:“你们还愣着干啥,没事就赶紧回自己屋去,今天该谁给俺送饭?”
刚才给齐寒开门的富态中年男子说道:“俺送。爹,俺们就想听听老四咋了。”
砰!
老人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听?狗日的还没听够?乡亲戳你们背脊骨的时候还少了?想听啥就找他们讲给你们听去!”
富态男子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坐在圆桌旁的两个男子站了起来,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看了看齐寒,跟在富态男子的身后走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再次关上,院内陷入了一片沉静。
老人张了张嘴,想要询问儿子黄富的事,但最后却用沙哑的嗓音问道:“小伙子,要喝点水不?”
“不用了。”齐寒轻叹,看着这个可怜的老人,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俺知道的,俺早就有心理准备。”老人见齐寒不说话,脸上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容。
齐寒默默将保存着黄富骨灰的骨灰盒拿了出来,放在老人的面前。此时不需要说什么话了,世上最悲痛的事情当有白发人送黑发人。
“怎么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院屋内传来,她说的却不是花溪的方言。
齐寒扭头一看,见一个极漂亮的女人慢慢从屋内走出,她三十来岁的模样,皮肤白皙,五官精致,若是放在江城,这样的女人倒也不少见,但在这花溪却显得有些古怪了,而且她也不像是常年劳作的样子。
老人接过桌上的骨灰盒,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浑浊的泪珠从脸颊滚滚而下。
“这是黄富吗?”女人的声音平淡清冷。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一方月牙悬在天边,院外传来悠扬的虫鸣,微风拂过林间树木,带来了沙沙的轻响。
齐寒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从年龄上来看,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黄富的结发妻子了,但为什么说话的时候却带着一股从骨子里头发出来的寒气?
这个女人给他的印象非常不好,所以齐寒没有回答她的问话。
老人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恨声说道:“是的,就是四娃,这么多年的愿望实现了,你高不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女人淡淡说道,“我比他早十五年就死了。”
说着她扭头看向齐寒:“你是黄富的朋友。”
齐寒点了点头。
“他的朋友一般不会是什么好人,你也是跟他一个公司的吧。”
齐寒眉头微皱:“或许应该等你先对我说一声谢谢,我们再讨论别的问题。”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齐寒会告诉他们黄富是因为我才任务失败自杀身亡的吗,他不仅不会说,还要扮演一个送黄富落叶归根的恩人角色。
只不过这个女人不怎么领情。
“哈!”女人冷笑,双手抱胸,修长的手指在手臂上轻点,“我感谢你什么,感谢你来告诉我黄富那个王八蛋终于能死回来了?”
“苗玲!”老人怒喝一声,干枯的手不停地拍在桌上,“你说话的时候给俺收敛一点,别让俺再听到你说四娃和他朋友的坏话!”
“听到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继续把我关在那个院子里?”苗玲脸上冷笑,“就算关住了我又能怎么样?老娘一样给你那死鬼儿子戴绿帽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活着的三个儿子没一个好东西,每次他们看我的眼神,就恨不得马上把我扒光按在床上——你们黄家没一个是好东西!”
“你住口!”老人一掌拍在桌上,捂住了胸口呼呼地喘着粗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齐寒感叹道,他抬手拍了拍老人的后背,老人慢慢回过气来,感激地看了一眼齐寒。
苗玲冷哼了一声,转头又走回了屋里去。
“不好意思,让小伙子你看笑话了。”老人叹出一口气,“俺看你不像是坏人——你别紧张,俺知道四娃是干啥的,俺们家都知道,你和四娃不一样,你的眼睛很干净,老头子活了七十年,能看出你不是干那种事的人。你有啥问题就问俺,只要是俺知道的,都说。”
齐寒略一沉默,说道:“其实我这次来除了让黄富落叶归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黄富拜托我照顾他的女儿,我要把黄果果带走。”
黄富死前说的是“因为答案我的女儿知道”,所以齐寒不用去管黄家的任何人,他只需要黄果果,或者说,只需要黄果果知道的那个“答案”。
老人抬眼看着齐寒却没有说话,许久之后他叹了一口气:“带走吧,带走吧。果果这个女娃儿的心就不在花溪,这个小地方是留不住她的——而且,她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齐寒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还请老丈跟我讲一讲黄果果的情况。”
“果果活跃得很。”老人脸上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他抬手轻抚黄富的骨灰盒,“等她一会把晚饭带回来了,俺们吃饭的时候再让她自己慢慢说吧。”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呼喊:“爷爷,我把晚饭送来了。”
老人先将骨灰盒放在了一边藏好,他压低声音对齐寒说道:“这件事先不要对果果讲,她年纪还小,俺怕她……”
齐寒点了点头:“我明白。”
老人拉开了门,从少女的手中接过装着饭菜的篮子,一边走一边说道:“这是你爸爸的朋友,他叫……”
“齐寒。很高兴认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子就先动了,就像一道幻影从老人的身旁一闪而过,他抬掌拍飞竹篮,又是一个扫腿将老人击倒,接着猛地扑向了站在门口的黄果果。
轰——!!!
飞在半空中的竹篮炸成了一朵烟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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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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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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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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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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