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这,我却觉出一阵冷意。
靳少忱站起身,纯手工的西裤纤尘不染,拉出笔直的腿部线条,厚实强壮的肌肉把衬衫胸口的位置撑得有点紧绷,被太阳光反射过来的闪着刺目光芒的黑金纽扣衬得他整个人威严肃穆,伟岸挺拔,目光锐利宛如一头捕食的狮子,,悠悠朝我们走过来的气场如大军压境,迫人逼仄,我不自觉后退一步。
靳少忱停了下来,有些好笑地勾唇,离得近可以看到他眼底没有丁点笑意,只汹涌如暗潮,“你看起来很怕我?”
顾队抱着橘子挡在我面前,语气很官方,“孩子已经找到了,既然是误会,我代她道个歉。”
我被顾队挡着,看不到靳少忱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低沉冷冽的声音响彻在头顶,“这是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她是我老婆,她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顾队毫不示弱,他说话间空出手揽住我的肩膀,窝在他怀里的橘子不安地眨眼,却是没有睁开。
我抬头就看到靳少忱骇人的眸子死死瞪着顾肖揽着我的那只胳膊。
整个一楼的气氛突然变得剑拔弩张。
开始还轻手轻脚地忙自己事的同事,现在全部停了手上的动作,生怕打扰了大厅这份尴尬难熬的僵滞场面。
直到头儿从里面走出来,板着脸问,“谈妥了?”
下一秒,靳少忱直接伸手打掉顾队揽在我肩上的那只胳膊,动作迅猛地把我从顾队身边拽出来,这样的悍力,只会越挣扎被他钳制得越紧,况且单位这么多人,我不信他敢对我做什么,我放弃挣扎,只看着他目标明确地拉着我往审讯室里走,经过头儿身边时,冷冷丢下一句,“正准备谈。”
身后顾队担心我,似乎想追上来,却被头儿拦下了。
隐隐听到头儿说什么,却是听不清楚,只知道顾队停住了脚。
在单位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甩到审讯室的门上进行审问。
对。
是审问。
靳少忱关了门后,把我甩在门上,单手撑在门上,上半身俯低压在我脸旁,姿势暧昧,可眼神清明锐利,语气更是冰冷无温,脸上的神色有些骇人的阴鹜,“所以,我在你眼里一直是这样的?”
被他骇人的脸色吓到,我大脑完全不能反应他说的意思,只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他撤开身,睨着我突然嗤笑一声,眼底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地玩味,“还是,你故意想和我接近,故意想激怒我,故意...想让我找你?”
“你放屁!”我吼完就转身去开门,说多错多,我怕我一不小心就暴露出橘子的信息,只想逃离这个地方,门刚开了条缝,身后的男人欺身压了过来,直直压着我关了门,这才抵着我,呼吸喷在我的脖颈,让人熟悉到颤栗的感受,“那你怎么解释那通电话?”
八月份的天气,穿得本就清凉,胳膊已经不可避免的碰触到他滚烫的温度,整个后背都在他结实坚硬的肌理下随着呼吸阵阵契合着,空气好似在升温,我觉得鼻下的氧气稀薄到缺氧。
我面对着门板,声音还算冷静自持,“我误会你了,我道歉。”
“你还记得我的手机号码。”他恶劣地朝我脖子里吹气,看到我浑身都在轻轻颤抖,他更是恶劣地扳正我的身体,似乎想看我脸上的表情。
我是记得他的手机号码。
可是他到底想让我说什么,我不明白。
我只知道,我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生气也好看到爆的脸,他上扬的下巴,他墨蓝色发湛的眸子。
对视的几秒钟,有那么一瞬,我觉得时间好像回到了四年前,我们还没分开,橘子还没出生,他还喜欢我,我...很爱他。
靳少忱不耐地拧眉,“说话!”
我垂下眼睛,“我对你无话可说。”
“杨桃!”他掐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高了脸去看他燃着怒火的眉眼,“为什么又回来招惹我?!”
“我没有——”我恨不能举起双手告诉他,我从没有过这种想法。
却不知道又是哪一句触到他的底线,他骇人的眸子浸了火球一样变得血红,掐着我的那只大掌滑了下去,转到我的后脑勺。
我预感不妙,果然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我猛地一偏头,脖颈处印下湿热的唇,男人炽热的呼吸尽数洒了下来。
心跳异常。
特别是审讯室的另一边有可能坐着头儿和顾队在看,我手心都在发颤,还没来得及推开他,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
我吃痛地喊了出来,才恍惚听到靳少忱似乎低声说了句,“原来你也会痛啊。”
他总算放开我。
我摸了摸脖子,一片黏腻,不是口水,是血。
大概,这就是他真正想要的道歉方式。
我胡乱用手擦掉脖子上的血,却又被他抓了手,“别动。”
他的掌心很烫,覆下来的动作很温柔。
可我知道他是个神经病。
上一秒咬了我,下一秒给我擦血。
不。
我猜错了。
不是擦血。
他俯低了脊背,在亲吻我的伤口,舌尖碰触到伤口那一瞬,隐约有什么细细麻麻的电流从伤口沿着四肢百骸扩散。
让人几乎溺毙的温柔。
我的腿一软,手还被他扣在手里,他干脆把我整个人扣进怀里,我微微抬眼,只看到,他低下头的侧脸冷漠坚硬,眼神却平白多了几分柔和。
这样的氛围下,突然传来敲门声。
我以为是顾肖,条件反射就去推靳少忱。
靳少忱却纹丝不动压在我身上,也压着门,门外的人似乎试探着开了门,发现推不动之后就停在门边。
“二哥,是我。”是司楠。
“说。”靳少忱面色不变,甚至还能低下头看着我的伤口,伸出食指轻轻抚了抚。
司楠的声音有些焦急,“孩子好像病了。”
靳少忱的手指顿了顿,“哦。”
我感觉浑身的燥热都在刚刚司楠出现的那一刹消失殆尽。
孩子。
他们已经有了孩子。
对,他们也结婚了,怎么会没有孩子呢。
我傻笑了两声,感觉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这种情绪不能控制,眼泪快得我根本不能反应,就已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靳少忱,我给你道歉,你放过我好吗?”
靳少忱目光复杂地看着我的眼泪,最后撤开身,他垂下眸子的那一刹,让人无法忽视他眼底的一抹受伤。
外面的司楠像是在哄孩子,一声一声似催化剂,催着我说出决绝的话来。
“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忘了那些不快,以后,好好的,和...嗯,你们好好的,祝,祝你们幸福。”我擦掉眼泪,声音也恢复平静,甚至还能挤出笑等着靳少忱点头。
靳少忱却好半天没有反应,他嘴边噙着嘲弄的笑。
“幸福?”他冷笑着,又问,“你呢,幸福吗?”
我想到橘子,心里不由柔软了一片,思绪愈发平静,连表情也自然了许多,笑容充满了真诚,“嗯,我们很幸福。”
靳少忱不再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他正盯着我,那目光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
我站在那还没消化完他那带着杀意的眸光,就看他打开门,眼睛看着门口的司楠,话却是对我说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我突然,有些后悔了。”
我捂着脖子,浑身泛凉。
他,是后悔没杀了我罢。
所以说,得不到宁愿毁掉。
我后怕地从审讯室里跟着走了出去,前面司楠抱着个孩子,靳少忱透过襁褓看了眼孩子,眉目突然变得柔和,连嘴角都微微勾了起来。
我突然心口发疼,不想再看。
顾队走过来,抱着橘子问我,“以后不会再见了?”
我点点头。
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我会守在小温乡里,哪儿都不出去。
“头儿找你,说是有话跟你说。”顾队不知道从哪儿搞了个帽子,戴在橘子头上,遮住了半张脸,正在逗橘子睁眼。
橘子颤巍巍地问,“妈妈,可以睁眼吗?”
我心疼地抱住她,又亲了亲她的眼睛,“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可以睁开了。”
顾队带橘子去了车上,我去了头儿的办公室。
时隔四年,这个办公室的摆设一如从前。
头儿倒了茶,问我,“你会不会怪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摇摇头。
他轻轻叹了声,语气有几分尴尬,“桃子啊,今天叫你来,我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这个事,和你妈有关。”
我心下一跳,又听头儿说,“别急,不是你想的那样。”
头儿站起来,组织了几次语言,才转头看向窗外说,“十四年前,你妈去世那年,有人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好好照顾你。”
我扯了扯嘴皮,面皮僵硬,脑子里开水煮馄饨一样混沌不堪,“什么?”
“墓地的钱也是那个人给的。”头儿转头看着我。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白光一闪,快得我什么都抓不住。
“我也是在前些天才知道。”只听到头儿的声音,稳稳传进耳朵里,“那个人就是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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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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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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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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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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