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煜一着地便狠狠推开歧煊,隔出了几步的距离,喘着气转过身背对歧煊。
歧煊也不恼,就这么静静伫立着,大雨浇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雨水顺着轮廓淋漓撒在衣襟上,那水流冰冷地滑过本来就湿透的胸口,各番滋味只有自己才知道。
半晌后,琉煜动了动,扬起头让雨水拍打脸庞,恢复了平静。
歧煊见状,徐徐走了过来,扳过他的双肩,“冷静了吗?”
琉煜有气无力地挥开肩上的手,“冷静了。”
“那看着我。”歧煊抬起他的下巴,“说说你刚才怎么了。”
琉煜哑口:“我……”
他记起歧煊之前与自己谈过关于俘虏的事情,说的真实可怕,鲜血淋淋,让他心有余悸。
战争的残酷远超他的想象,他知道自己不该有多余的仁慈之心,可方才就是控制不住恼怒歧煊与丁叁月之间一来一回的试探,把鸣山春当成砧板上的鱼,拔鳞刨肚全凭对话的结果。
说实话,于情,他于心不忍,可于理,肩负的责任让他必须理智。
“我没什么,只是听不得有人在面前惨叫。”琉煜找了个借口,不想让歧煊知道他对鸣山春起了过分的怜悯。
这个借口其实很拙劣,歧煊没有拆穿,把人逼得太紧不是好事。
“鸣山春和你聊了什么?”
琉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二人的故事告诉了歧煊,歧煊听后却是冷笑,也明白了琉煜之前的情绪从何而来。
“你相信他的说辞?”歧煊问。
琉煜点头,可下一瞬又摇头,分析道:“人不会无缘无故入魔,我暂且相信鸣山春说的前半段是真的,而丁相能这么恨,可以确定鸣山春确实对不起他,可惜故事缺乏后半段,没办法推断他在丁相的心中是否达到了足够的分量来让我们利用。”
歧煊听完,温柔地帮他抹开湿贴在脸颊上的青丝,“很好,你说得对。”
“哥哥,丁相果然像你说的那样,马上转圜了态度,当着我们的面折磨鸣山春,他对一个这么爱他的人都下得去手,看来是不在乎的,我们还要接着试探吗?”
现在一看到鸣山春,他就要喘不过气来了,他很讨厌这种感觉,希望别再去试探,想让那个可怜的俘虏少受点罪。
既然人已清醒,歧煊撑起避雨罩,施法给二人风干了衣发,说道:“跟我走。”
“去哪儿?”
歧煊走的路却是回山洞的途径,“丁叁月正在救治鸣山春,我们悄悄回去看看。”
琉煜心道此乃好主意,他们暗中观察,如果丁叁月露出半点疼惜的表情,那之前种种指定是装给他们看的。
他们来到离洞口尚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便收敛气息,施法隐匿,一步一稳靠近到能看清洞内一切的位置。
洞内火堆烧缺乏添柴烧得有些不够旺,显然是丁叁月无心于此,浑身冷汗的鸣山春已经昏了过去,靠在丁叁月怀里任由他粗鲁地替自己包扎手掌,被弄疼了不时低呜出声。
丁叁月的眼神很冷,包扎得随意,丝毫不考虑绑得太松不能定型,对于日后痊愈会有残废的可能,绑得太紧,便直接使得手掌长成畸形。
包扎完后,他塞了一颗药丸给鸣山春服下,自顾把人推去一旁,自己盘腿调息,以恢复灵力。
不久后,鸣山春的止痛效果去了一半,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后背的伤又裂开了,嘴里迷迷糊糊叫着‘叁月’。
叫声扰了丁叁月的冥想入境,他睁开眼骂了一句,粗暴地翻动鸣山春的身体,给他处理伤口。
看到这里,琉煜已经看不下去了,他迈步先行离开,歧煊跟在后面。
到了僻静之处,琉煜说道:“不用再试探了,丁叁月恨极了鸣山春,没有半分情意。”
歧煊却说道:“你确定?”
琉煜万分肯定,道:“但凡丁叁月还对鸣山春有一点点昔日情分,还能这么对待他?这世上难得有缘,难得有个喜欢的人,不管前尘往事如何,再恨,可以打可以骂,但不至于能对自己喜欢的人下这么重的手,像对待一个畜生一样对待他!”
说着说着,琉煜气红了双眼,歧煊安抚他,看着他的眼睛说道:“琉煜,有句话叫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们干涉不了丁叁月如何对待鸣山春,我的要求就是人质俘虏活着,只要丁叁月做到了,他便没有辜负渡厄。”
“还有,”歧煊继续说着,狭长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无奈,“你不知道,这世上真的有个人很在意另一个人,可他没有办法不去伤害在意的那个人的情况,因为只有那样,他在意的人才能有机会活下去……”
琉煜觉得不可思议,“你说什么呢,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歧煊长长叹了一口气,像是在说另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
“怎么会没有。他伪装成恨极了那个人,为了让那个人也同样恨自己,多下作的手段都得使出来,他做了这么多,无非只求在意的人能好好活下去,不要再出任何岔子。”
“为什么啊?是什么要让他这么做,是谁要害另外一个人呢?”
歧煊回道:“当然是比他更强更厉害的对手,何况他顾虑和牵制太多,碍于眼线无数,所以只有这么一个办法。”
琉煜眉头紧皱,“你是从哪儿看来的故事,就这么往丁叁月身上套合适吗?”
歧煊抿了下唇,随后恢复了那似笑非笑的神色,“当然合适,丁叁月搞不好也是个做戏的料子,一举一动都能把自己骗了的高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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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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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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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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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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