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在提到这个地方时,无不露出厌恶鄙视的神色,正常人也不会靠近这个地方,任由光鲜亮丽的城市中残存了这么一条藏污纳垢、滋生罪恶的街区。
也正因为如此,黑街成了一个可以藏身的好地方,这里太乱了,人口流动极快,忽然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人,甚至是死一个人,都不会有人在意。
“啊——!!”
深夜,这条狭窄的街道深处忽然传出了男人凄惨的喊叫,声音充满了痛楚与恐惧。
脏乱的石砖路面,一个体型十分健壮的男人被压在地上,而压制着他的只是个看起来很削瘦的年轻人。
青年穿着黑色的短款风衣,牛仔裤,上衣遮盖的武装腰带上别着一把格斗匕首,这打扮在黑街很普通——不良少年身上都会带着刀。
但青年却似乎受过军方的训练,他用标准的姿势压制着壮汉,膝盖顶着他的胸口,上身压低,右手按着他的手腕,直视着他的眼睛。
“说吧,黑街的老大是谁?”
壮汉满眼怒火的瞪着他,“是我!”
咔啦…
青年用同样的手法,狠戾利索的掰断了壮汉的食指,接着他又捏住了无名指,面不改色的威胁道:“再说,黑街的老大是谁?”
手指被折断的剧痛让壮汉痛苦万分,也软化了他的神经,最终他屈服了,嘴唇颤抖着说道:“……是您。”
青年很高兴看到他如此识时务,于是放开他,站了起来,“很好,我呢,打算在这里呆几天,等我走了,你还可以当回你的老大,但是在这几天里,你们得听我的。”
“我有两点要求。”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不允许和任何人提起我在这里。”
“第二,附近出现任何可疑人物都要马上告诉我。”
壮汉冷汗津津的捂着手,敢怒不敢言,缩着肩膀畏惧的看着眼前这个比他矮半个头的青年,“…可是,这里到处都是可疑人物……”
最可疑的当属这位忽然出现在黑街,一声不吭打倒了这里力气最大、最强壮的前任头领,然后强行跻身为老大的年轻人。
现在壮汉才有工夫仔细打量青年的打扮,他的长相很不错,身上的衣着虽然款式普通,但剪裁与面料似乎非常的高档。
壮汉曾经是个抢劫犯,他能从一个人的穿着上看出他的生活水平,从而选择最有油水的目标。这个青年身上的衣服明显价格不菲,这么说他其实非富即贵?
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来黑街?除非他有不得已的理由——或许他和那些通缉犯一样,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
青年…也就是许迟,开口道:“我说的可疑人物,不是罪犯或者混混,你如果看到他们就会知道了,那是绝对不可能踏足这个地方的人。”
壮汉心里暗自嘀咕:绝不会踏足这个混乱的街区,那就是上流社会的人了吧…
许迟扭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给我找个房间,我想睡觉。”
他很困,但并不是深夜的生理性疲乏。
许迟在几天前几乎是拼了这条命才从那个可怕的地方逃了出来,但是逃跑过程中他被麻醉针射中了,以至于到现在麻醉剂的后遗症还在影响着他。
颠簸流离的这三天,许迟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过六个小时,神经如同弓弦一般,时时刻刻都紧绷着,警惕着追兵。
他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快到极限了。
说来也讽刺,他居然要在这种混乱不堪的黑街之中,才能得到一场久违的好觉。
壮汉给他提供了一间屋子,这屋子原本是个妓女招嫖用的,现在已经搁置了,空气中充满了陈旧灰尘的味道。
许迟并不在意这些,更差的地方他都睡过,他现在只在乎这个房间够不够隐蔽。
许迟走到窗边,把厚厚的窗帘拉起来,回身对壮汉下了逐客令:“你先走吧。”
壮汉搓了搓手,谄媚的笑道:“老大,要不要给你准备点儿夜宵?”
许迟瞥了他一眼,“然后吃了你在里面下的毒,晕倒之后任你处置吗?”
壮汉一下子被揭穿了,顿时心虚了起来,没再敢说话,脸色阴晴不定的走了出去。
许迟过去把门反锁上,想了想,又不放心的拿了个马克杯,挂在门把手上。
这样只要有人拧动门把手,马克杯就会掉下来摔碎,惊醒正在熟睡的他。
他坐在床边,从衣兜里掏出白天在便利店买的压缩饼干,慢慢的吃了起来。
尔后他站起来,脱掉外套,随手扔在床上,然后走到墙边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拉高身上那件浅灰色的修身毛衫,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胸膛与腹部。
已经五六天了,那些暧昧的掐痕与吻痕已经变得很淡,但是鞭子打出来的痕迹还非常清晰的印在皮肤上,与衣服布料摩擦时,会带给他微微的刺痛。
简直就是在强迫他回忆起那些不堪的夜晚。
许迟把袖子撸上去,看着臂弯处的几个细小的浅红色的针孔,手竟然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了起来。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针孔,是在许迟上一次逃跑失败被抓回去之后,君夜让人给他注射了神经毒素。他说,这是不听话的惩罚。
很疼,可是许迟不愿意屈服于他。
去年,在无人区的最后一场游戏中,许迟一败涂地,他到最后也没有想起君夜的名字,所以他永远的失去了自己的同伴,以及自由。
许迟极度的憎恨他,恨到骨子里,做梦都想亲手杀掉他。
但是他做不到,他甚至无法保全自己。
被囚禁在华丽奢侈的房间里,就像是把一只猎鹰强行塞进狭窄的金丝笼中,就算是锦衣玉食,也无异于剧毒。
许迟被迫承受着来自君夜的欺辱与侵犯,因为‘自愈’能力的缘故,许迟有很强的忍受力,但这更加助长了君夜的暴行。
每天只有傍晚许迟会被放出来和对方共进晚餐,如果君夜心情好,他还能被允许在花园里散一会儿心,尽管这短暂的放风时间也有无数的保镖层层监视。
但他还是凭着自己的经验……以及不要命的野性,从层层看守之下逃了出来,藏身于这片鱼龙混杂的街区。
许迟面无表情地放下袖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咬了咬牙,狠狠的骂了一句。
“……混蛋!”
不知道是在骂残酷无情的君夜,还是在骂一年前那个没用的自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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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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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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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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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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