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就是这样,如果我没有回去,你弟弟所用的所有医疗设备都会停机并收回。”查尔斯冷漠的盯着她,残忍的开口,“这是我在出发前就下达的死命令,所以你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吧?”
“那混蛋!”许迟狠狠的砸了一下床铺,他就知道查尔斯会来这一出,或者说早在林西西告诉他自己弟弟的事情时,许迟就猜到总有一天查尔斯会用这个来威胁她。
林西西弟弟的生命是靠查尔斯公司的设备来维持的,如果查尔斯回不去,那么她弟弟就会死。林西西一个小姑娘肯为了弟弟跟着查尔斯来这种残酷的无人区,说明她一定非常爱自己的弟弟。
那么她会遵从查尔斯的命令。
但是查尔斯要她干什么呢?和他统一战线投票吗?
不,就算他俩都投一个人,比如都投爱德华,而爱德华和安娜必然都投给查尔斯,最后局面会变成二比二平局,到时候说不定他们两个都会死。
所以查尔斯要她去做的事情,是主动牺牲。
阴沉到压抑的天色下,林西西的脸色顿时惨白如纸,黑暗中传来乌鸦不祥的尖叫,如同死神的镰刀刮过人类的骨头。
她几乎都站不住了,身体不停的发抖,过了好半天,她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如果您能活着回去,可以保证为我弟弟提供足够的医疗环境,并且找人照顾他,直到他痊愈,或者…去世吗?”
查尔斯点了点头,“我保证。”
“不是!别相信他!他是骗你的!”许迟焦急的看着屏幕,起身想要过去阻止他们,君夜不紧不慢的拽住了他,强迫他坐回到床上,淡道:“别着急,继续看。”
林西西咬了咬嘴唇,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她垂着头,看着深灰色的地面,右手慢慢举了起来。
“我来,我愿意主动牺牲。”
“西西…”安娜愣怔的望着她,抬起脚想要走过去,爱德华伸手拦住了她,摇了摇头。安娜顿时感觉到了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好的。”嶙崖面色不变,走到林西西面前,彬彬有礼的将骰子递给她,“请扔骰子吧。”
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夜风一吹,甚至让林西西感到无比的清醒。她的手臂剧烈的发抖,几乎拿不住骰子,仿佛这个轻飘飘的小方块忽然重若千斤一般。
手指情不自禁的松开,骰子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落在地上,滚动了两下,停住了。
朝上的一面是两个金色的小字:自尽。
嶙崖实话实说,“相比之前的那几位,您算是比较幸运的。”
他向旁边的侍者伸了伸手,一把银白色的手枪放在了他的掌心。嶙崖将这把做工好似艺术品一般的手枪递给林西西,客气的叮嘱道:“里面有一颗子弹,您有三分钟的时间。”
林西西恐惧的盯着这把枪,因为极度的害怕而瞳孔紧缩,面色苍白,几秒之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慢慢的变得坚毅起来,她抬手将枪口抵在自己太阳穴上,闭了闭眼睛。
这个从头到尾都胆小又懦弱的女孩,遇到一点儿小事就会被吓哭,被小看过也被嘲笑过,可唯独在这个对她来说最严峻最危险的时刻,忍住了眼泪,没有哭。
她的手指搭在板机上,轻声开口:“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但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面向查尔斯,而是看着镜头。她似乎猜到镜头另一边是谁在观看,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里,她把自己的弟弟托付给了萍水相逢的许迟。
许迟隔着屏幕望着她的脸,心脏仿佛被带刺的荆棘慢慢勒紧,鲜血淋漓,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转身抓住了君夜的衣服,哀声求道:“让他们住手,求求你了,一切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不管我对你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对不起,对不起,你冲我一个人来,我求你了,真是求你了。”
他的声音无比的卑微而悲哀,眼眶悄然红了,眸子上甚至蒙了一层水雾,好像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他总是这样,自己的事情毫不在意,又过分关心不想干的外人,他是讨好型人格吗?
君夜怜悯的望着他,伸手搂住他的后腰,把人亲昵的拥入怀里,用拇指温柔的擦拭他发红的眼角。
“宝贝,你可能因为过于着急而昏头了,这不是直播,是录像。”君夜柔和的看着他,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说出了最残酷的事实,“这是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前的…既定事实。”
旁边的屏幕里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枪响,如同惊雷一般炸在许迟心头,紧接着是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
他情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眼泪顿时涌了出来。他没有哭出声,就那样睁着眼睛,眼泪无声的顺着侧脸滚落,落在床单上,染出椭圆形的印子。
君夜的眼神晦暗不明,“果然,就算只有一瞬间,你也曾经对她心动过。”
许迟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整个人无力的缩在君夜怀里,甚至没有力气去反抗。
他知道这种反常的无力感绝非是过度悲伤引起的,一定是君夜做了什么手脚。
许迟脑袋靠着君夜的胸膛,慢慢的咬住了牙,双眼漫上血色,“我会杀了你的…我一定会…”
“嗯,我知道。”君夜抚摸着许迟的后脑,黑色的发丝缠绕着手指,他用非常温和的语调哄道:“不要太伤心了,时间很晚了,你该睡了。”
一股浓浓的困意涌了上来,眼皮沉重的几乎睁不开,带着强烈的不甘与痛苦,许迟最终还是在君夜怀里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了之中。
君夜没有动,就这样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才起身把许迟放在床上,枕头摆到最舒适的位置,掖好被角。
他关了灯和屏幕,坐在床边望着许迟的睡颜。即使屋内漆黑一片,他也仍然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紧闭的双眼,纤长的睫毛,还有脸侧的泪痕。
在寂静的夜色中,君夜俯下身,在他唇角落在轻柔一吻,同时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只要你能想起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而许迟的意识已经完全沉没,他听不见这句话。
第二天清晨,侍者推开门,将托盘上丰盛而精致的早餐摆放在茶几上。
君夜躺在床上,而许迟无意识的躺在他的怀里,枕着他的手臂,在这温馨的一刻,两人如同恋人一般亲密。
君夜有些不舍得打扰怀里的人,不过时间确实不早了,他轻拍着许迟的后背,叫他起床,“宝贝,起来吃点儿东西。”
许迟皱了皱眉,很难受的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了阴影之中。
他的眼睛因为从前受过伤的缘故,夜视能力差,哭过之后更加敏感,受强光刺激会难受。
君夜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没有发烧,不过在看到对方绯红的眼角时,就明白他为什么难受了。
他起身拉上床头的纱幔,隔绝了大半窗外的日光,把许迟笼罩在令人舒适的昏暗之中。
许迟睫毛颤动了一下,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几乎是在清醒的第一秒,许迟就弹坐起来,愤怒而戒备的瞪着君夜。
君夜从容不迫,右手向茶几那边示意,“要吃点儿早餐吗?还是先去洗澡?”
许迟看也没看他一眼,起身穿好自己的衣服,沉着脸推门离开。
昨天君夜说他对林西西动心了,也许吧,也可能没有。但是如果许迟没有遇到过君夜,如果他能活着从前线退下来,如果他可以克服PSTD的阴影,他也许会找个像林西西一样普普通通,有点儿胆小的女孩子结婚,生一两个孩子。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的人生早就被君夜所打乱,或者说,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糟透了。
许迟离开了塔楼,回到公寓,在见到爱德华的第一刻起,就开口道:“不要再计划逃走了,没用的。”
爱德华苦笑一声,“你看到了吧,昨天我见嶙崖拿着摄像机,就知道一定是录给你看的。”
许迟眼底藏着深深的疲惫,甚至不想说话,他强打着精神坐在沙发上,爱德华坐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节哀顺变。”
“对不起,爱德华,让我自己呆一会儿…”
爱德华抱了抱他,起身离开了。
许迟这时候才发现查尔斯也在客厅,他抬头看向对方,查尔斯摊了摊手,“你想向我报仇吗?昨天那种情况我也没有办法,你们中国不是有句古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再说,如果你早些按我说的那样去做,去色/诱恶魔,也不至于发展成这种局面。”
“别在那儿狗叫了。”许迟嗓音低哑的开口,“你根本不知道他是多可怕的人,虽然他表现得对我很有欲望,但是根本不受情欲左右。”
“他偶尔做出让步,仅仅是因为自己想,而不是因为我。”
“就算我主动爬上他的床,也换不来半分的好处…从一开始,我手里就没有可以和他抗衡的筹码。”
一个也没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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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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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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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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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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