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草凄凄,黄沙漫天;狂风呼啸,卷起飞沙走石,刮在脸上犹如刀割。
宁墨行走在风沙中,犹自镇定。风吹来,他用手挡着,以免沙子迷了眼。举步虽艰难,却不能阻止他前行的脚步。
此前,他们一行奉师命前来荒北,云墨说:你们在彦山太过自在了,我可以等你们十七八载,天下苍生可等不了。你们修仙,不止为成仙,还得要斩除天地间祸乱的妖魔鬼怪,这是你们的职责。
于是,他们就被赶出彦山。
云墨说:不看到显著的提升,没有强大的实力,就别回来见我。
而现在,他们在荒北境中失去了联系,宁墨也没留神究竟是几时走散的。
风沙从未停息,他知道自己不能在风沙中停留太久,否则便会被埋在沙子里。
他一直走,一直走,从未停下过。
风沙似乎还在吹,景色却变了。
他仿佛回到了——通天郡。
将军府,他的家。
宅院内风景依旧,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恍惚间,仿佛看见丫鬟,小厮们从走廊走过,穿过庭院,走进大厅,从大厅里出来。
忙里忙外,张罗着什么。
大厅里走出几人来,模糊不清,恍惚的,像是他的母亲走出来了,身边跟着丫鬟们。
府门外,走进一个人。身穿金盔铁甲,腰间别着一把刀。
他的母亲上前去迎那人。
他们谈笑几句,然后看向他的方向,笑着说了什么,朝他招招手。
他朝他们伸出手,他们却如过眼云烟般消散,只留下笑容,深深地印在他脑海里。
白雾浓浓,他不知身在何方。
一直走,一直走着。
云雾散去,他身在彦城山中,站在山门前。
他抬头望,看见上面写着云墨二字。
走进去,一座庭院,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向迎客殿。一切像是刚来时的样子。
走廊里来往着一群人,很是热闹。他穿过人群,来到迎客殿。
迎面走来一人,那人笑着过来搭肩,风趣幽默的样子。
小童前来,似乎是邀请他。他便跟着小童前去。
穿过小桥,竹林后,木屋前,青石旁,小溪边,站着一白衣胜雪的少年。
那少年无奈的扶额说:我的清净日子都让你搅浑了。为了弥补我的损失,你必须为我做件事。
他没有答话,只听见那少年说:你的实力太弱了,等你强大起来,再帮我做这件事吧。
他张口想问,周边的环境连同那少年,都化作云烟消散。
狂风呼啸着,他继续前行。
层层云雾退散去,眼前出现的,是彦城山上的那座厢庭院。
东厢房一间房门打开,那人走出来向他招手,喊道:宁墨兄弟。
西厢房一间房门打开,一身浅蓝衣装的女孩走出,朝他笑了笑。
她走出房门,身后又踏出一人。
一身黄衫,轻笑着,如初晨的阳光般柔和。
她朝这边看来,轻启粉唇,说道:宁墨师兄。
他走了过去。
一旁的树干后跳出一人,拦住他的去路,拔刀相向。神色不悦地对他说:不许你靠近初之,离她远点。
宁墨对他充耳不闻。
他觉得,自己应该过去,必须过去。
那人毫不客气地挥剑而来,宁墨用手护住脸,同时护住脖颈。就像先前面对风暴一样,不顾一切的朝初之走去。
凌厉的剑刃刺中他,在他身上留下深深的划痕,他也毫不在意。
只想到她身边去。
利刃不断挥舞在宁墨身上,对面那人说:你不要痴心妄想了,你跟她是绝不可能的!她是天界尊贵的天之娇女,而你不过是凡夫俗子,有什么资格喜欢她?你更没有资格靠近她!
宁墨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她。她转头看了眼他,随着天上降下来的天兵离开了。
剑风停息,那人也紧随着她离开了。
他身上一道道伤痕裂开,鲜血喷涌而出。
他倒了下去。
风沙吹来,将他埋于沙下。
风沙中,走着一人,瘦小的身子在狂风呼啸中,举步艰难。
她一边走着,一边喊着:宁墨!小七!方瞳!你们在哪?宁墨!小七!
狂风刮着,将她的声音吹散。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彦城山。
远处的墨云殿狂风四起,巨雷翻滚。她努力朝那走去。
近了。
墨云殿的大门打开,他从里面走出来,神色淡漠。他说:你这妖孽,彦山不欢迎你,赶紧滚!
她跑了过去,喊道:阿墨哥哥!
他一甩拂袖,一股巨力袭来,将她撞飞了出去。
她重重地落地,疼痛席卷全身。
一人从旁走来,对她说:走吧。云墨的心是会变的,就像他当初抛弃你一样,他还会抛下你于不顾。
她说:骗人!阿墨哥哥说过,不会再抛下我的!
他凑到她耳边说:他不也曾说过——以后,由他照顾你吗?结果你不是看到了?你找了他十多年,这十多年,你真以为他还记得你?醒醒吧。
她被他拉着走,带回了魔界。
他便如烟一般消失了。
她的视线中远远的浮现出一座宫殿,辉煌而绚丽。
她朝那走了过去,推开门,踏入宫殿中。
里面坐着一位黄衫少女,梳妆镜前呆呆地坐着,双目无神。
少女转过头来看她,并不惊讶,像是早已预料似的,对她说:三水,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不想见你。
她上前几步,开口想说些什么,少女起身背对着她,说:你滚出去!从今以后,你再不是我的朋友!
也不知为什么,她落下泪来,转身离开了。
她坐在湖心亭中,冷风刺骨,北风呼啸。天空下着雪,她把自己埋在臂弯里。
雪落到她身上,将她埋在雪中。
有人走了过来,把她唤醒。
她抬头看去,泪眼婆娑。她问:二爹爹,阿墨哥哥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红衣男子说:不会,他是喜欢你的,你要相信自己。
他身后走来一位黑衣男子,对她说:那个人不是一个懂感情的人,修仙之人素来清冷,三水,你还是不要把感情浪费在那样一个人身上了。不值得。
她说:不,我喜欢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黑衣男子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傻孩子,你懂什么是爱么?只不过是小孩子的依赖感,就以为是爱了?你爱他,他爱你吗?他是仙,而你,不论是妖,是魔,还是人,你们都不可能在一起。你以为,他会为了你,放弃一切吗?清醒一点吧,傻孩子。
三水说了一个我字,便低下头紧紧拽着自己衣角。她无法反驳。
她也真的无法确定。
说完这些话,他们也走了。
她待在西边宫殿,推开窗,遥望东边那座宫殿的方向。
恍惚间,似乎过了数个日夜。
隐约听见那边传来喧嚣的声响,她朝那望着,仔细一听,原是东边起火了。
她起身便朝那边走去了。
一红衣女子现身,拦住她去路说:别去了,去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只会徒添烦恼,何苦呢。
她隐约知道那边在发生什么,却对眼前这人毫无印象,便问: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女子笑了笑说:我巫妖只听从妖王调遣,妖王大人又无事安排于我,我也只有云游四方,不在妖界待着了,你不曾见过我也算正常吧。至于着魔界么,若非妖王大人近日总不回妖界,我又怎么会来。
三水问女子:人人都知妖魔两界联盟,你怎么好像很嫌弃这里的样子?
女子笑说:我说过了,我巫妖只服妖王,其他人不管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本事,就是比妖王强我也不服他们。
这其中有什么渊源,三水不想知道,只道:你走开,别挡我路。
女子又是一笑,让开了。三水从她身边走过时,她说:别怪我没提醒你,这趟浑水,你不该趟。
三水置之不理。
那座宫殿出现在她眼前,三水远远看去,便看到了宁墨与小七他们,还有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初之。
眼见着他们不敌,三水飞身入了阵中,拦在小七他们身前,挡下魔兵对他们的攻击。
那魔兵正要发怒,其台词大概是要大骂一声——哪来的黄毛丫头,活的不耐烦了,敢坏大爷我的好事。话不及说出口,定眼一瞧,认出她来,连忙后退一步拘礼说:属下参见少主。
小七宁墨还处在三水突然现身的惊讶中,便见一旁的众魔兵齐齐一退,恭敬地喊道:参见少主。
三水见他们如此恭敬,喊道:都退下。
却不料,他们说:少主,此事您说了不算,没有魔尊妖王的命令,这几个人谁也不能放走。
这时小七反应过来,问三水:少主?三水,这是怎么回事?你是魔界的人?不会的,如果你是魔界的人,师傅不可能不知道的,更不能收你入门。三水,你快说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三水实在不知道怎么说起,只是回头对她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以后再解释,我们先离开这里。
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三水的话,嘲讽地说:我们?
三水看了过去,便见初之强撑着站在那里,冷眼相对,说道:谁和你我们?你骗了我们那么久,叫我们怎么相信你?三水,你有几句是真心话,你来彦山,接近我们又是什么目的?
三水怔怔的,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这一切本不该发生的啊。
她恍惚地想起来,初之听到她说她是魔界少主时,第一反应便是不可原谅。
或许,初之原谅她的那些记忆,才是梦境,眼前的,才是真实。
想想也是。明明先前还是怒气横生,拒之千里外,转眼又是和好如初。
她想,那也许是她一个美好的期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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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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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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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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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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