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山庄
风夏此时正坐在湖心亭中,欣赏着刚刚完成的绣品,放在胸口心想着要如何赠与心仪之人。
想着想着,脸上便出现一朵怎也掩盖不了的红晕。
她虽没月翩翩那般为爱痴狂,但自小也是仰慕自家表哥的。如今竺心没了,月翩翩也走了,南琉涣尽归她所有。
这绣品是她不久前开始绣的,绣的正是南琉涣给她画的木芙蓉图,几日前沾染了月翩翩的血迹,她本以为毁了,结果反而与那朱砂相当,愈发好看了。
心想着什么时候赠与南琉涣,也算是互送定情之物了,忽然刮起一阵大风,那绣品被吹起落入湖中,桌上的丝线乱飞,风夏忙着去追那副绣品,没注意到身后刀光剑影,一个黑衣人正执剑向她刺来,只是剑到她身上,黑衣人只是轻轻地用剑柄打了风夏的背一下。
风夏刚好对着湖里惋惜好不容易绣完的东西,便看到那黑衣人分明可以用剑刺破她的脊背却在最后关头只是用剑柄轻轻打了一下。
心中了然,风夏眸光闪烁,顺势咳了一声故作惊恐的转过身。
“你是谁,为何要杀我?”
这黑衣人蒙着面,压根不听风夏嚷嚷再度将剑刺过去,只是几招几式下来,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且剑法生疏,一看便知是那不管用剑器之人。
风夏已经完全肯定了心中的猜测,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便当做一场游戏,故意装作慌忙逃走的样子跌跌撞撞。
那黑衣人索性扔了剑,一掌将风夏扼住咽喉抵在柱子上。
风夏没有丝毫反击之力,呼吸困难,面部通红,说哭就哭,硬是从眼中挤了低泪水出来。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杀我?”
风夏明显能感受到黑衣人手一怔,慢慢松开了她。
风夏得到了呼吸,便喘着气问道,“你究竟是何人?”其实她心中已然有所猜测。
这不是想杀她只是场试探。
若不是她凑巧在湖中瞥见倒影,怕是真要跟那黑衣人动手了。
果然,风夏那么一问,黑衣人也不吱声,撤了手负在身后便跳上房檐离开。
那黑衣人是谁风夏再清楚不过了,中了她的魔幻香之毒,明显是无法用内力驱动暗器了才使剑的。
冷笑了一声,风夏终是颓丧地坐了下来,瞥了眼落入湖心的绣品。
也罢,没了就没了,她何曾稀罕过。
再说那黑衣人跃上房屋以后便从后院回了房间,禁闭门窗之后才将面纱扯下来。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南琉涣快速脱下这身黑色夜行衣,换上白色锦袍。
迟疑地扣着腰带。
从风夏的种种反应来看,都是看不出她有丝毫的内力。
那日慕梓涟所言提醒了他,他便竭力让自己暂时忘却痛苦,着手调查魔幻香。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慕梓涟所言一点都不错,正是因为他可以被痛苦左右,才会身中魔幻香而不自知。
他可以怀疑是风夏要害自己,也可以怀疑是有人假手于风夏要害他。
或者还有其目的根本不在于害他而在于有更深一层的目的。
而魔幻香乃西域奇香,金贵无比,能够有这种香的地方只有皇宫。
而且要调制这种魔性的香料如果没有深厚的内力,便会被反噬。
所以他才会怀疑风夏会武,因此蒙面试探,可是很明显,风夏的种种表现不是她真的不会武就是她藏得太深。
而他已经深中魔幻香之毒,连暗器也驾驭不了,剑术又非他所擅长,也只能点到为止。
风夏被抓去数日经历了什么?应当也就她自己知道了吧。
“涣儿,娘亲可不可以进来?”南琉涣没想到风燕棋会这时候过来,自己的母亲情绪不稳,深居简出,也就早晚他去探望一番,平日里甚少会来找他。
而门上的人影,明显不止有风燕棋一人,另一个就是他那行踪诡秘值得怀疑的表妹,风夏。
南琉涣开了门,从风夏手中扶过风燕棋坐下,自己则是坐在另一边。
“涣儿,听说前几日你把自己困在书房中,为娘可担心坏了。”
“是我不好,让您操心了。”南琉涣微微阖首,与风燕棋的交谈有着淡淡的疏离。
二人关系不若寻常母子般亲近,南琉涣对风燕棋只是尽职尽责地让她生活无忧,衣食无缺,身体无恙,从不让母亲插手他的事情,此事还是说来话长。
当年风燕棋一心就想把自己的侄女风夏许配给南琉涣,而对养女竺心甚至有时可以做到囚禁虐待,每次都是南琉涣办完事情后才会发现。
风燕棋情绪无常,但不代表她脑子也不清楚,她痛恨什么,她喜欢什么,她是一清二楚。
南琉涣当初几度想带着竺心私奔,都不忍心抛弃亲母而留了下来。
在与暗门对决那一天,他把竺心关在房间里,若不是风燕棋故意打开房门想去趁机赶走竺心,竺心也不会丧生。
竺心头七未满,她便强行将风夏许配给南琉涣。
她总是这样,做什么都要满足她。
“涣儿,是否还在责怪为娘当日对竺心所为?”风燕棋一瞅南琉涣那副面孔,便嘤嘤落泪,装出委屈的样子,弄得南琉涣无奈只得安慰她。
“已是过去之事,娘亲不必再提。”南琉涣只是不愿意他人再提起竺心,便匆忙打断,他只怕会因为竺心而失去了自控能力,再次无力。
“好,嘿嘿。”风燕棋立刻收住那转动在眼眶的泪水,笑道,“涣儿,为娘今日是来跟你谈正事的。”
风燕棋话音未落,便牵起一旁风夏的手,再牵起南琉涣的手放到一起,风夏手指绕着帕子做出羞赧的模样来,而南琉涣则是蓦地把手缩回去,十有八九猜中母亲来意,只淡淡回了一句,“娘亲且说。”
风夏尴尬,忙也收回了手,风燕棋收了收笑容,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说道,“娘亲准备为你跟风夏办喜事,娘亲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想早些膝下有孙儿承欢,你与风夏之事拖延了五年了,如今你也不用念着竺心,早日与风夏成亲吧。”
南琉涣立刻站起毅然决然的说道,“我不能跟风夏成亲。”
“为什么,表哥之前你不是答应姑妈的吗?”南琉涣这么激烈的反应刺痛了风夏的眼睛,从前南琉涣虽不曾明着应下,可也没有拒绝过,特别是竺心死后,他就任凭风燕棋做主,如今竟然这么决断地拒绝,当真一点脸面都不给她留。
心里猜测了无数种可能,风夏只能最后把矛头定向月翩翩。
自从月翩翩出现,南琉涣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有活过来的迹象。
好不容易气走了月翩翩,风夏以为如今只剩她一人了,当是一帆风顺才对。
“我与你并无其他情分。”之前他任由母亲做主是因为心已死,娶谁都一样,只要在他心里认定竺心是他此生最爱便可。
可是刚才,他拒绝之前心里想的竟然是......
他知道自己的心情再不能被自己左右,这种无法控制的感情让他感到不知所措。
当慕梓涟质问他是不是喜欢上月翩翩的时候,他就像是把心底所有的秘密都揭露了一般,让他变得赤裸裸。
但他绝对不会这么想,因此只觉得荒唐。
他怎么可能会对那样的女子动心?
哪样的呢?
是任性,固执,单纯,可爱的吗?
他才发现他脑中的她美得不像样,可是他就是坚信着自己的心门不会再度打开,那简直可笑之极。
“姑妈,既然这样就别强求表哥了。”风夏委屈地伏在风燕棋的腿上抽泣起来,等着后文。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正我决不允许你与皇室之人有染,否则娘便一刀自刎在你面前。”风燕棋猛地拍了下桌子,放出狠话,牵着风夏就往房外走去。
“母亲,你为何与皇室之人有如此深仇大恨?”南琉涣终是将埋藏多年的疑问问出口。
风燕棋被问住了,脊背一怔,眼中流露出恨意,只道,“皇室人,多薄情。”
旁的,她也不愿多说,那些都是她的伤疤,她如何能有勇气自己揭开。
无论如何,她决定的事便一定不能更改,风夏与南琉涣非成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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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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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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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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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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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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