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酒癫道人之血狐狸>第九章 一念成佛
  指妖盘永远不会指错方向,既然它不偏不倚地指在了和尚,那么和尚无疑就是妖。

  一个把自己称作为佛的和尚,竟然是妖!

  酒癫收起了指妖盘盯着和尚,和尚低头念了句佛。

  “你果然就是让清凉寨人恐惧的恶灵。”铁枫看着和尚道,“是你偷走了玉玺?”

  “不是。”和尚回道。

  “还不承认?”

  “出家人不打诳语。”

  “除了你,谁还能杀了七绝神捕的沈游江?”铁枫厉声道。

  “出家人不杀生。”

  “出家人是不杀生,”酒癫道,“但狼人就未必了,是你化成了狼人杀了他!也许化成了狼人的时候,你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个和尚。”

  “和尚如何不记得自己是个和尚?”和尚说道,“在和尚的眼里,一花一木是佛,一沙一尘是佛,和尚是佛,狼人也是佛,既然都是佛,如此就不分什么和尚和狼人。”

  “和尚是普度众生的和尚,可狼人是杀人食肉的狼人,”酒癫道,“难道佛也有善恶两面?还是在以‘善’的外衣遮掩‘恶’的丑陋?”

  “佛就是佛,你认为他是什么样子,他就是什么样子。”

  不管玉玺在不在和尚的手里,也不管和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既然他是狼人,那么他就是酒癫要寻的妖,既然找到了他要找的,那么酒癫就要去做他要做的。

  可酒癫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轻易就能降服的妖。就算他不是妖,单单是一个和尚,他那一身少林的绝技也不是酒癫能对付得了的。

  还有就是飞天猴,他的举止太让人费解,在玉玺还没有任何音讯的时候,他为何伪装成“渡鸦”的模样,突然闯进了林子杀了清凉寨的人,然后招来所有人的注意?他起初盗走玉玺的真实目的是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配合沈游江为诚王演一场戏瞒过天下人?他可是无名教的人,难道无名教真的要集齐十二道神符?

  果真如此的话,那么无名教设下的是一个局中局,他们在借助诚王的局来完成自己的局。倘若沈游江不是死于意外,而是假死在了飞天猴扮演的“渡鸦”手里,那么玉玺最终的归宿并不是诚王,而是无名教!

  这么说来,酒癫倒要感谢杀死沈游江的狼人搅乱了这个局。

  但酒癫是不会感谢一只妖的,因为神符落在了妖的手里才更可怕。

  “飞天猴为何要杀清凉寨的人?”铁枫问和尚道。

  “也许他是要引我出来。”和尚回道。

  “引你出来?他知道你是谁?”

  “他不但知道了我是谁,还知道了清凉寨的一个秘密。”

  秘密?清凉寨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铁枫的第一感觉是,那个秘密一定与玉玺有关。可很快他就明白不是,因为那个秘密早在玉玺被打捞出之前就已经存在,甚至可以追溯到更为久远的时候。

  “你们想必也已经知道,”和尚说,“清凉寨里自古便有一个传说,传说寨子里的人受了狼人的诅咒,族人走不出寨子,也永远不能与外面的人往来,否则便会有血光之灾。”

  “听说了,”铁枫道,“每逢中秋的十五,高挂在清凉寨上空的圆月是血红色的,寨子里只要有外人,他便会在血月之夜死去,而且死无全尸。所有人都不记得当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觉醒来之后,他们只记得那晚他们看到了一轮血红色的月,而且很多人的身上还会有一些伤口,那是被狼的爪子抓出来的伤口。”

  “我只知道世间有狐狸成精,”白无常道,“却未曾想过还有狼妖。”

  “有的,”酒癫说,“何止狼妖,三个月前我刚杀了一只化作人形的白鼠。”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酒癫转向和尚接着说,“每逢中秋的月圆之夜,你都会化作狼人。是你给清凉寨带去了诅咒,是你让他们祖祖辈辈活在恐惧之中。你就是他们挥之不去的恶灵!”

  “你只猜对了一半,”和尚道,“月圆之夜我的确会化作狼人,但我带去的并不是诅咒,而是慈悲。我说过,和尚是佛,狼人也是佛。”

  “世间只有杀人的杀手,哪有杀人的佛!”白无常哼笑了声道。

  “和尚不是杀手,和尚也不会杀人,”和尚道,“清凉寨是有恐惧,但没有传说里的恶灵。让清凉寨恐惧的并不是和尚化作的狼人,而是他们自己。”

  “他们会害怕自己?”铁枫问。

  “每个人都应该害怕自己,因为世人总是容易看到别人的丑,而看不到自己的恶。每个人都更加注重别人的不是,而忽略了自己的非。每个人都更喜欢从别人身上找借口,而不愿意从自己身上找理由。每个人活着,最不了解的往往是他自己,最应该害怕的,也应该是他自己。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才会坚强,也不知道你究竟会不会坚强。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软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直软弱。很多时候你以为的理所当然,其实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很多时候你埋怨的天道不公,其实不过是你一手造成的结局注定。”

  “啰嗦!”白无常叹道。

  “啰嗦吗?”和尚转向白无常问,“你明明是白无常,如今却以黑无常的身份活着,因为你认为黑无常不该那么死去,你是在替他而活,为他而活。同样的道理,清凉寨的人看不清自己真实的样子,更害怕知道自己真实的样子,所以和尚就帮他们保持了最好的样子在这样的样子里,他们只是多了一个恐惧的东西,却少了很多苦恼和绝望的东西。”

  “是对你的恐惧才让他们有了苦恼和绝望。”酒癫说,“清凉寨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酒癫想不出一个小小的寨子能有什么样的秘密,可当和尚说出那个秘密的时候他们才明白,原来让清凉寨恐惧的东西真的不是狼人。

  不,应该说不是和尚化作的狼人。

  “他们害怕的狼人是他们自己,”和尚说,“在月圆之夜杀害那些外族的人,也是一直是他们自己!”

  原来,清凉寨的每一个人都是狼人!

  这是让所有人都没有猜想到的,清凉寨族人体内流着的,不仅是人类的血,还有一半是狼人的血。

  他们是狼人的后裔,是千百年前影州的狼族与中州人族的后代!

  可清凉寨的人并不知道这个秘密,他们都以为自己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每当月圆之夜,他们体内狼族的血液就会沸腾,兽性一点点吞没人性,最终退化成一嘴獠牙的狼。然后,他们看到的世界也不再是他们认识的世界,他们眼里的月是红色的,像被鲜血浸染过一样他们变得嗜血而凶猛,于是,那些外族人便沦为他们的猎物,哪怕是他们心爱着的人。

  和尚说,他来自影州太苍高原,那是一个寒冷的地方,地上有连年不化的积雪,雪山里生活着一群狼首人身的勇士,勇士世代守卫着一望无际的雪原。

  当他还是幼狼的时候,他的母亲带他离开了那片贫瘠而荒凉的高原,穿过了整个影州,然后从结界缺口误倒人间,也一下子就爱上了人间,在他们的眼里,那是一个如仙境一般存在的地方。

  他们化作了人形在人间生活了下来,很多年之后,他的母亲爱上了一个人族的男子,并怀了他的孩子,于是他也多了一个和他不一样的弟弟。可好事不长,她在一个十五的夜里喝醉了酒化成了狼,露出了原本的样子,那是让爱情都无法宽恕的样子!

  她被族人看作是危害苍生的妖,虽然她什么坏事都不曾做过。族人杀心四起,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又一次化作狼人开了杀戒。

  他带着他的弟弟逃进了深山,可最后又在人类的追杀下失散了。后来他逃出了山林,被一位大慈大悲的高僧收留,在藏经阁做了两百多年的扫地僧。千年大劫之中,少林被大火焚毁,他不得不离开了少林又回到了那个寨子。

  寨子不再是原来的寨子,变得小了很多,人也少了很多。可后来他才知道,寨子里的人都是当年失散了的那个弟弟的后裔,他们和弟弟一样有着人类的寿命和面孔,可每当月圆之夜他们还是会蜕变成狼。

  他住进了当年的族人建起的神庙,神庙里埋着他母亲的尸骨。

  为了不让寨子里的人在化成恶狼的时候危害世人,他不再让任何人离开寨子,所有试图离开的人,他都趁他们入睡的时候送回寨子,渐渐的,清凉寨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寨。

  每一个月圆之夜,他都会将自己化回狼形守在寨子的门口,以防里面那群嗜血的狼冲出寨子。对他来说,每一个月圆之夜都是无比艰辛和残忍的,撕咬声响彻山林。

  和尚是妖,可和尚又是佛!酒癫还是第一次遇到成佛的妖。

  清凉寨的人原来都是妖,他们一直想要捉住和杀死的妖原来是他们自己!如果他们知道了这个答案,的确会平添更多的苦恼和绝望。其实,清凉寨族人是有知道这个答案的。

  寨子里超过六十的人都会走进神庙,走进神庙的人就会见到和尚,然后他们会从和尚的口中得知一切秘密。知道了答案的老人都选择了不再返回寨子,而是继续走向山林里更为荒凉的深处。

  过了六十的人,意识会越来越模糊,体内的狼性会一点点取代他们的人性,渐渐的,当人性全部被狼性吞噬的时候,他们会彻彻底底地变成一匹狼,一匹忘了过去也没有未来的狼。那些走进深山的老人,最后都是以狼的身份死在了深山里。

  “沈游江死的那晚,你也守在寨子门外吗?”铁枫问和尚说。

  “不错,”和尚回答,“和往年的每一个月圆之夜一样。”

  “没有一匹狼冲杀了出来?”

  “没有。”

  “那就怪了,”铁枫道,“可沈游江明明死在了狼人的手里,如果不是你又不是清凉寨的人所为,那到底是什么野兽杀死了他,然后又抢走了玉玺?”

  “谁告诉你那些捕快一定就是死在了狼人的手里?杀死他们的或许根本不是野兽,”和尚道,“而是比野兽更为可怕的东西。”

  “这里还有比狼人更为可怕的东西?”

  “当然有。”

  “是什么?”

  “人心!”和尚道,“野兽能做出的痕迹,有心之人也一定做的出来。”

  是的,人心的确远比凶猛的野兽更为可怕,知人容易知心难,一个人永远无法精准地猜到另一个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也很难判断那些像你迎来笑脸的朋友,下一刻会不会将一把匕首插进你的胸口。

  人心纵然难断,可要杀死沈游江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同他一起演戏却又另有隐瞒的飞天猴绝对不是沈游江的对手。

  如果无名教真的是为了玉玺,他们绝对不会只派来了飞天猴这样一个新入教的人,况且还是一个没有完全得到无名教信任、而需要用“魅影”来监视的人。

  还有人!这里一定还有无名教的人,而且是有能力杀死沈游江的人,这样才能保证那场戏落幕之后,玉玺不会落在诚王的手里。

  飞天猴不会无缘无故地有了这样一番大动作,铁枫猜想着,看来无名教的人已经动手了,能让隐忍了几天的无名教突然动手,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玉玺已经有了着落。

  飞天猴既然知道了和尚的真实身份,也知道自己不会是和尚的对手,为何又要引出和尚来追杀他呢?如果无名教的人是想对付和尚,直接去神庙就够了。

  当铁枫还在脑海里推测着种种疑团的时候,一阵在远空爆破的红光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信弹!那束光是六扇门用来联络的信弹,红色代表着危机!

  信弹爆破的方向正是江湖客栈的方向,铁枫知道,发信的人一定是潜伏在客栈里的叶知秋。

  叶知秋身处险境?江湖客栈必有异动!

  “中计了!”铁枫突然明白过来,“飞天猴不只是要引出和尚,他是要牵制住林子里的所有人!”

  “牵制住我们?”白无常问。

  “对,我们!”铁枫道,“玉玺在客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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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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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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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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