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配型不成功,这也就意味着,莫少海没有得到适合的骨髓配型,也就意味着南桥唯一的血亲也即将面临着离世的时刻,可,孩子是自己和南桥最后的羁绊。
没了婚姻,感情又不足够让两人抛弃恩怨回到从前,那么,他和南桥,真的就要这么走到尽头了?
郁岑然自认为,他一向做事果断,雷厉风行,整个A市没有人敢忤逆他的意思行事,这样的他,就算在社交场合坐拥多少美女,也能够做到临危不乱。
可,这一次的事情,郁岑然却无法冷静下来。
无法自控。
他该怎么办?
……
周于琛那厮在房间里看足球赛,看得正过瘾呢,忽然,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整瓶啤酒都倒在床上。
稳住心神,周于琛张嘴就抱怨:“郁少,我说你进人房间都不知道要先敲门啊!”
薄唇中溢出一声冷嗤,郁岑然骨节一下一下敲着房门,睨着周于琛,笑意却不达眼底:“周大少,这下敲门了,可以进来了么?”
周于琛张大嘴巴,惊得整副下颚都快要脱落,盯着郁岑然的眼神就像是见了鬼一般,这可是郁岑然第一次这么听话,还管他叫做周大少!
周于琛顿时乱了阵脚,血液里就是流着怂的因子,被郁岑然这么一对待,反而有点受宠若惊,一个鲤鱼打挺跳下来,几步走到郁岑然面前,伸手去探:“你受的刺激太大了,承受不住?”
然后,在郁岑然举起拳头的一瞬间,蚂蚱一般跳出几米远,看到郁岑然嘴角勾起西伯利亚寒流的冰冷弧度,这才拍着胸脯:“这才是郁少嘛,跟我还来虚的那一套!”
郁岑然:“……”
真想一板转拍死他!
郁岑然迈动长腿,几步走过去,不顾周于琛反对,直接坐在他的床边,将剩下的鸭脖啤酒全部扔进垃圾桶,周于琛简直气得要跳起来打人了,那可是他花了时间找店铺买回来的好吗!
还没吃几口呢,全部都准备拿去喂狗了,周于琛都要急得跳脚了。
片刻后,郁岑然突然出声,问道:“你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南桥做疯狂的事情?”
周于琛还在气头上呢,懒得搭理郁岑然,只是呵呵一笑,敷衍:“难咯!”
眉峰一挑,眼看着郁岑然又要去剪掉电视机的电源线,周于琛简直都要给跪祖宗了,忙拦截下来,假哭道:“你郁少聪明能干,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指导,要让南桥放弃骨髓配型,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啊……”
依照南桥的个性,除非天塌下来了,否则,亲人有难,她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呢,以往南乾坤就是吃准了她这一点,总是变着法子来找南桥母女要钱。
郁岑然的白衬衣随意解开几粒纽扣,露出胸前一片小麦的皮肤,周于琛倒了一杯红酒递给他:“你现在就是当局者迷,太冲动反而想不出办法来解决问题。”
周于琛在茶几上摆开一排红酒高脚杯,拎着上好的红酒一一倒满,大手陪着郁岑然的后背,摇头:“先冷静,冷静下来,听我给你说说。”
心里烦躁的很,郁岑然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夹在长指间,点燃,没过多久,升腾起来的烟雾便将整张脸庞笼罩住,半明半暗。
压抑,紧绷,是他现在的所有情绪。
周于琛明白,南桥现在就是郁岑然的死穴,关心则乱,周于琛仰头喝下一杯酒,嘴角还泛着水光泽:“既然南桥那条路行不通,不如懂得变通,多想些别的办法。”
顿了顿,周于琛在郁岑然的旁边坐下:“我的意思是说,劝南桥不要做配型已经是不现实的了,那我们就不要在南桥身上白费功夫了,不是还有莫少海那边吗?”
像周于琛这种流连于花花场子的男人,最懂得的就是揣摩人心,按照周于琛的想法,莫少海年轻的时候没能给南桥称职的父爱,自身肯定也很自责,倒不如切入这份情感来入手。
没有说话,郁岑然一杯红酒接着一杯下肚,始终沉默着。
周于琛继续:“就算南桥愿意捐赠,莫少海死活不愿意接受,他才是患者,那又能有什么办法,我们只需要将南桥童年的艰苦告诉莫少海,就不怕他能死皮赖脸接受南桥的牺牲!”
眉眼一抬,郁岑然终于有了反应,目光抬起来,睨了周于琛一眼。
看来是听进去了。
只是一眼,周于琛觉得有戏,备受鼓舞,继续说道:“只要我们将信息透露出去,该怎么做,莫少海在这边驰骋商海那么多年,也算是老油条了,该怎么做他自己自会知道。”
南桥的肚子里还怀着宝宝,好歹是孕妇,一边是自己的老命,一边是女儿和孙子女,莫少海会怎么选择?
虽然这样将烫手山芋扔给一个病人的确有些无耻,可,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郁岑然依旧没有说话,骨节分明的长指间夹着香烟,眉眼深沉,像是在想些什么,直到燃尽的烟头烫到手指,这才忽然回过神来。
他将手头的烟头扔进烟灰缸中,掐灭,然后,执起红酒高脚杯,仰头一口喝尽,目光深沉如墨,看不清眼底真正的思绪。
大拇指指腹抚上下颚,胡渣头粗粝摩挲着指腹,郁岑然半眯起眼眸,若有所思。
周于琛也不再说话,就坐在一边,干脆自己喝起来,反正他是自嗨型,只要有酒有女人,哪里不能享乐呢。
至于郁岑然的心思,他不会猜,也懒得去猜,他的心思思虑掩埋太深,就算挖地三尺也未必能找得到,反正他要说的话说完了,周于琛耸耸肩,采不采用便是郁岑然的选择了。
……
美国B区医院。
莫少海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之余,还带着浮肿,看起来憔悴无比,这是大病一场的症状。
在医院里闲得无聊,莫少海每天都会到拜托护士到医院外面的一家小报刊亭买报纸,今天却很反常,那位一贯照顾自己的护士没有来。
护士没来,莫少海准备自己去看看怎么回事。还有没有别的人经过可以拜托,以他的身体情况,出了房门都比较困难。
半撑起身躯,有些费力,莫少海心想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好,手指刚抹上手背上的输液针管,能感觉到冰冷的液体在一点点流入体内,有些犯恶心。
正要动手去拔针管的时候,护士长突然推门进来,看到莫少海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帮忙按住他。
知道了情况之后,护士长的脸上更是流露出了不解和疑惑:“报纸啊,凯蒂今天没来上班,请假了……”
顿了顿,护士长走出房间外面,过了一分钟之后,折身返回,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倒是不知道是谁把报纸卷好放在门外了,大概是凯蒂拜托其他人帮你拿的吧!”
“好的,谢谢。”
莫少海坐回到床上,护士长帮忙捏好被角便退出门外去,而莫少海则是心满意足地打开报纸,刚刚翻开,却被一张掉落下来的照片吸引住。
边框有些发黄变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莫少海凝神,细细看过去,顿时,瞪大眼睛,眼眶一下子温润蕴湿了水汽,慢慢地凝聚,然后汇成泪珠一颗颗沿着满是褶皱的脸庞掉落下来。
——照片上,女孩瑟缩在垃圾桶旁边,双手环抱住身体,十二月的寒冬里,只穿了几件单薄的棉衣,脚上连鞋子都没有穿,裸露在外的脚踝满是青紫色的冻疮疤痕……
这个女孩,莫少海一眼就看出来了,正是他的女儿,南桥。
当年只顾着自己生气,一走了之,没想到凤兰之后带着孩子会过着这么苦的生活,想到这里,莫少海老泪纵横,只觉得心里真是对不起南桥两母女!
此时此刻,医院楼下。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豪车低调地停在旁边,车门打开,器宇不凡的男人从车内走出来,脸上的墨镜遮去了大半的容颜,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子成熟男人的气场!
周于琛大步走过来,嘿了一声,伸手去拍郁岑然的肩膀:“你小子可真够狠的,让你透露点风声,还真是要多惨有多惨,那照片都什么年代的,这样你都能找得出来?”
郁岑然健硕颀长的身躯半倚着车身,双手插在烟灰色西装裤口袋里,睨一眼过去,轻嗤:“我说过,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南桥,包括她的过去。”
啧啧啧,这语气嘚瑟的,周于琛连忙举起手来投降:“得得得,你老人家最厉害,最牛!”
郁岑然又是一声冷嗤,没搭理他,迈动长腿,脚下生风似的,大步朝着医院内部走去。
郁岑然拍了不少人去寻找骨髓,也动用了身边的人都去配型,所今天医院里配型的小房间忽然之间排起了长队。
郁岑然自己也亲自来到医院,和大学时期的老同学见面,顺道把骨髓配型给做了。
周于琛在后面说不用这么认真吧,真的去配,郁岑然脚步顿住,眸光沉沉地看着他:“任何人都可以去配型,包括我,但就是,除了南桥。”
周于琛一愣,随后,拍手:“不错,我郁少就是有男人气魄,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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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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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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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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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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