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看见南桥,又看了一眼车子旁兀自吸烟的郁岑然,颇有几分羡慕:“你男朋友可真英俊,霸道总裁的类型啊。”
南桥干扯着嘴角,笑笑,没有说话。
那对情侣又说道:“你们今天也是来登记的吧,正好了,我们也是呢,黄历上说今天是适合结婚的大好日子,这不,一早就有这么多人来排队了。”
登记……结婚……南桥微微握紧拳头,上一次她来这里的时候确实是登记结婚的,这一次,却不是了。
心底有淡淡的失落,南桥回过神来,眼前忽然冒出一双手,那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捧了一堆喜糖到她面前,笑得一脸明媚:“沾沾喜气,祝你们百年好合,也祝我们如此!”
红色的包装,鲜艳得有些晃眼,南桥有些晃神,那边把糖塞到她手里,南桥反应过来,慌忙说一句:“谢谢,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你们也是啊!”
这时,郁岑然掐熄烟头,走过来,一眼看到南桥手里的糖果,眉头一挑,皱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你男朋友看起来好严肃哦!”女生趁着郁岑然转身,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南桥只能呵呵干笑几声,告了别,匆忙迎上去,扯住郁岑然的衣袖一角:“我们不用排队么?”
身躯一僵,郁岑然回过头,睨了南桥一眼,薄唇间溢出冷嗤:“排什么队,离婚的人估计今天只有我和你,道路顺畅的很!”
说完,头也不回,大步来到办理离婚的窗口前,按照工作人员的要求将户口本和身份证放上去,回过头,让南桥也将自己的拿出来。
“先生女士,请出示你们的结婚证。”
郁岑然又回头,薄唇扯动,蹦出几个字:“结婚证。”
南桥连忙低头在包包里翻找,太过着急,红色的小本子放在手里没有拿稳,一下子抖了,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的声响。
郁岑然又是冷嗤,弯腰捡起,冷冷的言语在头顶响起:“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激动得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闻言,南桥的心头蹿上一股怒气,上前,拉住郁岑然的衣角,很用力地将他的身躯扳过来,费力,心底又是委屈:“我做什么了,让你这么冷言冷语!”
郁岑然睨着她,轻笑,却是冰冷的温度,满是阴阳怪气:“看来南桥小姐很委屈啊,你别忘了,是你要提出离婚的。”
他叫她南桥小姐……生疏,陌生,甚至是淡漠。比起回国时初遇,现在的郁岑然还要更冷上几分。
“郁岑然,你要不要这么膈应人,一定要让别人心里不舒服吗!”怒气在胸口翻涌,心头一口气差点没吸上来,南桥快要发疯了。
郁岑然的怒火更是滔天,喉结上下滚动,他的胸口也是剧烈地上下起伏着,骨节分明的长指捏住南桥的下巴,恨声道:“让人不舒服的,南桥,是你……”
他睨着她,眼神是那么的冰冷,得了,还没离成婚,两人就开始在这里算总账了!南桥心头团着一股闷火,那边工作人员冷眼看着,递过来一个本本:“签名吧,二位。”
对于这里的工作人员来说,吵闹已是家常便饭了,特别是离婚的人,鲜少有理智的,出言伤人一点也不出奇,不拳打脚踢就算很好的结局了。
南桥当即也是愤怒,大脑里一片空白,听到声音,气呼呼地伸手就拿起笔,刷刷几下签下名字,秀气的笔迹略带凌乱,很是仓促。
郁岑然脸庞深沉,目光扫到南桥的笔迹,眉峰一挑,也龙飞凤舞地甩手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伸手去拉南桥,要送她回公寓。
南桥哪里肯,刚刚吵了一架,怒气还没有消散,退后几步,而郁岑然也是眉峰一拧,没有再说话,长腿迈动,颀长笔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民政局门口。
“刺啦”一声,是轿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南桥听着汽车轮胎与地面摩擦,而后淡化,慢慢再也听不到,知道郁岑然已经离开,心酸顿时涌上心头。
方才太过愤怒,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细想,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离开他。
只能拿着手里的绿色小本本,没有一点温度,垂眸,看着两人齐刷刷签落的名字,还心有恍然。
原来离婚,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上一秒,他还是她的丈夫,她还是他的妻子,下一刻,两人已经变成毫无关系、互无瓜葛的陌生人。
脑海里很乱,感觉到身体逐渐失去力气,南桥缓缓地滑落,蹲在地上,双手环抱住膝盖,眼泪刷地一下流出来,她是想要他挽留自己的吧?
朝夕相处了一年,不知不觉见,原本以为可以轻易舍弃的感情,早已是深入骨髓。
可是,就算郁岑然真的挽留,南桥想,她也一定是会拒绝的,他们之间横亘着的障碍着实是太多了,没有办法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办法岁月静好,又何必细水流长。
可是,心底怎么还是会这般难过呢……
脑袋枕在膝盖上,眼泪缓缓地沿着眼角,滑过脸庞,然后流进细密的发丝中去,南桥无声的落着泪,喉头发紧,难受的很。
一开始,南桥还可以忍受,到最后,发现真的只剩下孤身一人,她到底是没法平静下来,哭出了声响,慢慢地啜泣,到放声大哭,再到收尾的细声啜泣。
整个过程,没有人上前来安慰,窗口闲得就差拿个拍子赶苍蝇,工作人员撑着下颚打哈欠,冷眼看着南桥闹情绪。
反正,最后也还是要自己收拾好情绪离开。
过了一会儿,没有眼泪可以掉落了,南桥抹掉脸上残留的泪水,站起身来,走到民政局的门口,等到抽噎声暂时能止住一些,她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拨给展馨。
中午十二点多,正好下班,展馨和同事勾肩搭背正要去食堂吃饭呢,包包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接起,喂了一声。
那边没有开口说话,能听到的是沙沙的风声,偶尔传来过路人的言语笑谈。
展馨拿下手机,确认电话还在通话状态中,瞄一眼号码上标注的名字,没了耐心:“南桥,你在吗,怎么不说话呢。”
“……我离婚了。”南桥慢慢开口,一字一句,展馨能够听出,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应该是哭了很久。
“南桥,你先别难过,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怎么突然的就这样……”那边展馨一连串地噼里啪啦,打开话匣子就收不回去。
突如其来的消息,展馨一下子愣住了,心里一串疑问,耐不住等待,急匆匆说道:“你在哪里,我马上开车过来找你!”
南桥扯了扯嘴角,报出自己现在所处的方位,那边说了一句好,立时挂断电话,南桥捏着手机半晌,然后,走到一张凳子上坐着,发呆。
南桥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某人的眼里。
距离南桥的位置大概两百米的一个角落,一辆银白色的奥迪静静地停着,车内,郁岑然坐在椅子上,骨节分明的长指间夹着一根香烟,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人儿的背影。
一旁的驾驶座上,周于琛嗤笑一声,没好气:“我说郁大少,你连环call我出来就是要看你这幅情场失意的样子啊,这是什么,断肠人在天涯?”
冷不丁被郁岑然扫一眼,周于琛蔫了,压低声音,又飚一句:“断肠人在我车里。”
周于琛闲得无聊,两根手指曲起,捏起一本绿色的小本子,翻开一下:“我说你们是相爱相杀吧,离个婚两人都要生要死的,典型的闷骚夫妻模范,我还当你是约我出来是要开单身派对狂欢呢,没成想是来看你在这里装痴情……”
眉宇间的忍耐已经消失殆尽,郁岑然转头,细长的丹凤眼此刻毫无温度,冷锐如同刀匕首一般,直直地朝着周于琛刺来。
如果真是匕首,周于琛的身上早已应该几十个血窟窿了,还是往外咕噜咕噜地冒着血珠的那种!
周于琛缩缩脖子,伸手,快速地将郁岑然的头扭过去,指着南桥:“看我做什么,看你心爱的女人啊!我可是直男,直的!”
郁岑然简直是懒得搭理周于琛,眼下没心情,懒得打人,他爱说什么说什么。
周于琛也是叹气:“你说你们何必呢,一个个根本就不舍得,还要瞎折腾,还有你,关心人家就直接上去呗,还要躲在这里看,像个娘们儿。”
“她做出的选择,就得自己承受。”
接连抽了好几根烟,又一根燃到了尽头,郁岑然没有发觉,直到猩红的烟头尽数断落,掉落在指间,滚烫的温度一下子将他烫清醒过来,忽的一下快速抽回手来。
抽了太多烟,车外已经散落一地烟头,喉咙干的发紧,听到旁边某人还在碎碎念,数落,郁岑然再次转过头去,抬脚,一脚踹在周于琛的屁股上:“滚,去给我买水去。”
周于琛当即骂了一句粗口,讪讪地,又不敢不去,一边走一边还要张牙舞爪:“郁岑然,你求人的态度要是再不改改,你这个人就废了,废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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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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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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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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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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