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是我抛弃了你,所以你恨我,郁岑然,对吗?”
郁岑然曾经以为是南桥弃自己而去,也曾经怀疑南桥的失忆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报复的念头,的确是有过,而且在无意识中也在执行着,但是,对于南桥的质问,郁岑然无法保持平静,喉头一紧,郁岑然的音量提高:“南桥,我恨过你,但是我也爱你。”
顿了一下,郁岑然继续说道:“对你的爱,远超过恨意,所以我无法放下你,也不可能放下……”
南桥勾起唇角,冷冷的嗤笑从薄唇中溢出:“郁岑然,你说过会无条件信任我,可是现在,你不觉得讽刺吗?”
郁岑然低下视线,垂眸,沉默的样子让南桥充满了失望,他不回答……是默认了是吗?
南桥捂住心口,萦绕在心间的微妙情感让她感觉很不舒服,那天为了霍庭吃醋,郁岑然说过,会无条件相信南桥。
那时候的话,在现在看来就像是一个笑话,真的是无条件信任吗,恐怕那时候郁岑然还是有猜忌的吧,对南桥暗中调查不正是谎言的最佳证据么?
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手指攥住被单,南桥咬住下唇,又放开:“你先出去吧,我想要一个人静静。”
郁岑然扬眉,没有再做停留,终还是走出去,南桥现在敏感又暴躁,他留在这里只会让她的情绪更加暴躁。
男人颀长健硕的身躯渐渐消失在视线内,郁岑然走了之后,房间又恢复了平静,南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闭紧双眼,睫毛的轻颤泄露了内心的不安,半晌,她半坐起来,下床,拿起外套往外面走去。
……
郁家老宅。
书房。
老管家和兰姨面面相觑,端着食盘站在门外,一脸为难,其他的佣人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竖起耳朵听到房内不停传出物件摔碎的声音,不敢进去。
郁岑然回家和郁成辉吵了一架后,郁家的老爷子就像是吃了火药一样,一向成熟稳重的中年男人,发起脾气来也让人畏惧,整整两个多小时,里面的响声就没有停过。
但是老管家和兰姨更在意的事情是郁成辉的身体,他的肠胃不太好,这会儿到了吃药的重点,一个个都吓得胆战心惊,没人敢进门。
这时,门铃响了两下,兰姨走过去,通过电子屏幕看到一张眉目清秀的脸庞,美艳,却透着苍白,她上了年纪,记性不太好:“你是?”
那头的女子下巴轻点:“我是南桥。”
兰姨心想名字很熟悉,忽然想到郁岑然的妻子就是南桥,心里有些讶异,还是开了门让人进来。
兰姨把南桥迎到沙发面前,南桥坐下之后,兰姨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少夫人是来找老爷的吧,我进去通知老爷一声。”
南桥点头,五分钟之后,兰姨折身返回,得到郁成辉的同意,兰姨将南桥带到书房门前,走前还叮嘱南桥不要惹怒郁老爷子。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南桥应承下来,很乖巧。
手放在门把上,南桥深呼吸,拳头握紧,松开,犹豫片刻才推开门,她知道兰姨说的话意有所指,但眼前的场面还是让南桥愣了一下。
满地的碎片,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基本上都砸了。
从南桥的角度看过去,郁成辉背对着她逆光而立,伟岸的身躯与落地窗后的静物衬托,他的肩膀在颤抖,看的出来,郁成辉的怒气还没消散。
“你来做什么。”郁成辉冷然不悦,看都不看南桥一眼。
“郁老先生似乎不是很欢迎我这个儿媳妇……”踮起脚尖踢开地上的碎片,南桥走进来,薄唇抿成一道直线,忽而轻笑:“命运真是可笑,兜兜转转,我们还是成为了一家人……”
郁成辉转过身,眸光定定落在南桥身上,深深沉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南桥嗤笑一声,都到这个时候了,郁成辉还是在装糊涂,郁成辉真的以为她永远都不会有记起来的一天吗?
心里的愤怒慢慢聚集,南桥慢慢地朝郁成辉走过来,细嫩白皙的手指划过椅背,声音空灵,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老先生是忘了吗,可是我还记得,当年我就是在这个房间……”
声音顿了一下,南桥回头,望着郁岑然,眸光闪现出一抹冷意:“就是在这个房间,你让人消除了我的记忆,是你,抹掉了我和郁岑然之间的回忆!”
一边走,一边看,南桥视线落在房间的一个角落,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蜷缩在角落里,嘴里不停呢喃着不要,却又手无缚鸡之力。
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那种冷入骨头里的冰凉,直到现在南桥都仿佛还能感受到,她一步一步,向后退,眼前是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手里的针管头泛着冷光……
思绪回到八年前。
南桥缩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将脸庞埋在双腿之间,肩膀微微抖动着,她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背心和热裤,大片肌肤裸露在空气中,却是蒙上了一层汗水。
七八月的酷暑,家家户户都开着空调,只有南桥家,漆黑一片,闷热得连苍蝇都不愿意逗留,南乾坤中途回过家,喝得醉醺醺东倒西歪,一进门就骂骂咧咧着去取钱,出门。
这就是南家当时的境况,南乾坤终日里醉生梦死,吃喝嫖赌,母亲张凤兰忙于生计,奔波在外,根本没有时间来照顾南桥的情绪。
南桥埋在膝盖之间,脸上的汗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一片,她不敢打开任何电器,目光呆愣地看着面前的电视机,南桥甚至没有勇气看看电视里的新闻。
她害怕看到任何关于杀人的新闻,更害怕,听到郁岑然的消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郁岑然被警方拘留了一个星期之后,有一天,南桥的家里忽然闯入了几个彪形大汉,动作粗暴,直接将家门踹开,然后大步走进来,一左一右拎起南桥就往外走。
她被人拎着,像小鸡一般,然后被扔进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那是南桥第一次看见郁成辉,头顶的水晶吊灯光芒刺眼,他就那么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南桥,目光冷漠。
“离开他。”这是郁成辉和南桥说的第一句话,冷漠,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
南桥蒙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但是完全没有要屈服的意思:“我不会离开他的,我会等他出来,一直等下去……”
郁岑然是为了自己才进的监狱,南桥明白,当时的她心里想着,如果郁岑然一辈子都出不来,那她就一辈子等下去,直到死去。
可是,南桥终究还是天真,幼稚。
郁成辉扬手,猛地用力向南桥挥来,那一巴掌的力道很大,掌掴到脸上只剩下火辣辣的触感,他怒不可遏,反手又是一巴掌打过来。
“不要脸的女人!你是想毁了我的儿子!”郁成辉握住拳头,眼睛里快要冒火。
南桥挺着脖子,没有要闪躲,脸庞已经肿胀,有血丝沿着嘴角溢出,南桥的眼神却很坚定:“伯父,我不会离开郁岑然……”
豪门的恩怨情仇,不允许她这么一个出身贫寒的女子插进来,南桥明白,但是和郁岑然在一起,从知道他的身份的那一天南桥就没有想过要退缩。
南桥曾经以为自己会坚持到底,只是,对于豪门的手段,她到底还是低估了。
南桥被郁成辉绑到郁家老宅,后者似乎已经猜到南桥的态度,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郁成辉不再浪费心思,拍拍手掌,紧接着几个彪形大汉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
“你们要做什么……”视线落在推进来的小车上,南桥呼吸蓦地急促起来,潜意识告诉她,有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果然,医生看了一眼郁成辉的眼色,转身三两下将一支针管装好,手脚伶俐,而将她绑来的彪形大汉上前再次将南桥抓住,死死固定住手脚,无法动弹。
南桥的瞳孔放大,颤抖:“你们要杀了我?”
“杀人,得不偿失,放心,我请了专家给你的大脑做个梳理,清洗掉一些不必要的回忆罢了,不会很疼的。”郁成辉回答得云淡风轻。
后来南桥才知道,郁成辉请来的男人的确是专家,是一名催眠术了得的心理医生,郁成辉要抹去她的记忆,永远都不能记起郁岑然!
南桥身体紧绷,不断往后退缩,如此几次之后,那医生转头对郁成辉说:“如果病人不配合,就算打了麻药,我的工作也很难进行下去。”
闻言,郁成辉眼眸眯起,冷沉地盯着南桥,而后扯动嘴唇,冷道:“你口口声声说爱郁岑然,但却忍心让他前程尽毁,你不过是一个虚伪的女人!”
原来骚扰南桥的混混是郁成辉找的,却没想到,最后发生意外死去的人竟然是黑道家族的三少,意外死人之后,那边的人施压,倒也阴差阳错促成了郁成辉的目的。
郁成辉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让南桥离开郁岑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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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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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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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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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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