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桥在花园里修剪了一会儿花草,放下工具,而后站起身来,张管家等在一边,主动递过泡好的花茶。
“少夫人,休息一会儿吧。”
“嗯。”手指抚上素白青胎花纹的瓷杯,南桥轻抿了一口茶水,扭头对张管家笑:“最近茶艺又精进了不少啊。”
张管家被夸奖,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笑脸上略有皱纹,南桥看到他鬓边露出的白发,略一愣神:“张管家在南家干活多少年了?”
张管家五指盘动,犹豫:“大概有三十多年了吧,我从二十岁出头就一直呆在南家,可是看着郁少爷长大的。”
看着郁岑然长大,南桥听到这里来了兴趣,半蹲着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更凑近一些,问道:“那你知不知道,郁岑然以前是不是很喜欢绘画?”
“绘画啊……郁少爷的画画天分的确是蛮高的,但是据我所知,郁少爷最喜欢的应该是建筑之类的吧,他似乎很喜欢设计建筑物,以前还拿过国际大奖呢!”
果然是这样,南桥眸光忽的幽深,南老先生说的果然没错,郁岑然志不在商界,注意到张管家还在旁边,南桥敛了神色:“那后来呢?”
“之后老爷生了一场大病,公司岌岌可危,郁少爷只能回来帮忙,就被迫放弃了去深造的机会了。”
张管家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还一直摇头叹气,旁人都觉得可惜的事情,南桥心想,郁岑然在闲来静想的时候也会觉得可惜吧。
南桥坐在一边,白色的椅子上缠绕着骨木色的假藤,很有夏日田园的风情,只可惜,南桥环视了一圈四周,冬天就快要来了,看来花园的美景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总会这般,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兀自感伤了一阵,南桥睁开眼睛,张管家依然立在一旁,嘴巴蠕蠕似乎要说什么,又欲言又止,南桥揉捻着太阳穴,嘴边弧度微勾:“张管家,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张管家身子震了一下,心想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自家少夫人:“最近公司里传来绯闻,说是郁少爷的一名女下属似乎……”
南桥抬眸,张管家立刻闭了嘴,南桥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做下人本来是不能嚼舌根的,尤其是主子的,但是南桥没把张管家当下人看,也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
手轻轻拍了拍张管家的手背,南桥笑得柔和:“我知道了,谢谢你。”
星期天,南桥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身上穿着居家服,纤细的手指不停地缠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
最近郁氏集团的事务繁忙,郁岑然回到家也只是在工作,南桥没有去书房打扰郁岑然,纤弱白嫩的脚踝打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无聊得有些过头。
正当南桥难受得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阵声响,倏地睁开眼睛,视线之中,竟然是小贱,耷拉着脑袋,同样是一幅无趣的样子。
南桥瞬间心血来潮:“小贱,过来。”
南桥对着小贱呼唤一声,小贱耳朵竖起来,很快便颠颠儿地跑到了南桥的面前,仰起头望着南桥,后面的尾巴不断摇摆。
南桥伸出手把小贱抱在怀里蹂躏着,很快,小贱身上的长长的毛发就变得乱糟糟的:“怎么,你主人冷落你了?”
话刚说出口,南桥撇嘴笑笑,也对,郁岑然似乎从来没有怎么待见过这条狗,南桥不知道,郁岑然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这样。
“真可怜。”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狗还是自己。
小贱却是不乐意了,嗷呜叫了一声,随后从南桥的怀里挣脱,跑远了,南桥伸出手将一旁的狗粮拿了出来,嘚嘚瑟瑟的在小贱的面前使劲的晃了晃。
很快,小贱便投降了,又摇头晃脑的向着南桥走了过来,南桥将狗粮从袋子里面翻出来一把放在手心里面,对着小贱说道:“小贱,打个滚。”
果不其然,小贱飞快的在地上打个滚,然后迅速的站起来一副渴望的看着南桥,南桥便从手心里面捏了一颗狗粮出来放到小贱的嘴巴里面。
如此反复,玩了好一会儿,南桥仰面躺在沙发上,倍感无聊,郁岑然却是蓦地出现在楼梯口,看到南桥的样子,勾唇嗤笑:“看来是要发霉了啊。”
声音突兀,南桥吓了一跳,身体的震动也吓到小贱,小贱倏地跑远了,南桥没有了力量的支撑,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郁岑然长腿迈动,几步过去急忙扶住了南桥。
坐稳,郁岑然在南桥的身边坐下:“展馨呢,不约她出来陪你去逛一下,购物喝茶总好过一个人?”
南桥暗暗翻了个白眼,撇嘴:“无聊,没意思,不去……啊!”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郁岑然蓦地撒手,正好落在南桥的手背上,毛毛的触感,南桥飞速拨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玩具蜘蛛。
南桥重重地擂了一拳:“郁岑然,你无不无聊啊!”
郁岑然低头凑近,眼底带有戏谑:“我看,是你比较无聊,逗你玩,怎么,生气了?”
其实郁岑然在楼上已经看了好一会了,早就已经将南桥无聊的样子收在眼底,很是无奈,这才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和文件夹,走下来跟南桥说说话。
南桥哪里搭理他,推开郁岑然,兀自生着闷气坐远一点,郁岑然厚脸皮再次凑过来,声音低沉:“真生气了?”
南桥没好气说了一句我哪里敢,郁岑然见状也不再招惹南桥,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南桥斜眼看了好一会儿,心生羡慕,犹豫:“郁岑然,不然……我也出去工作吧?”
郁岑然头也不抬,声音淡淡:“理由。”
理由啊……南桥摆弄手指,说道:“工作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挣钱啊,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吧……”
郁岑然手上动作微顿,眸光忽而冷了几度,冷然道:“你是觉得我郁岑然养不起自己的女人,还是说,郁家的财富还不够入你的眼。”
“郁岑然!”南桥也生气了,骂道:“你怎么说话呢,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女人吗!”
察觉自己说话过分,郁岑然抿住嘴唇,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不再说话,但是南桥已经完全被撩拨了志气,愤怒:“总之,我要去工作,郁岑然你给我听好了,我不要你养,我也不是金丝雀。”
郁岑然神色阴郁,目光深深沉沉地落在南桥的身上,半晌,开口:“得,想做现代自主独立的新女性是吧,可以,到我的公司来工作吧。”
郁岑然看着电脑,骨节分明的长指在上面灵活地敲动:“我的公司主要做风投的,很巧,跟你在国外进修的金融专业正好对口。”
到郁岑然的公司,到郁氏集团工作?南桥眉头拧起,那样谁不会知道她的身份啊,而且按照郁岑然的行事风格,他怎么会对她的身份遮遮掩掩。
南桥板着脸孔:“不要,我不去,才不要做关系户走后门。”
郁岑然扭过头来,斜眼盯着南桥发笑:“不走后门?好啊,我倒也很想看看自己小妻子的真正实力。”
“什么小妻子啊!”南桥被这称呼弄得满脸通红,不再理会郁岑然,站起身走向楼上。
“去哪。”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南桥转过身来,愤愤开口:“去准备我的实力!”
嗤笑从薄唇中溢出,郁岑然的冷笑彻底激怒南桥,转身咚咚咚上楼,南桥甩手关上门,砰地一声很大力,郁岑然抬眸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
房间内。
南桥怒气冲冲地趴在床上,面前放着一本笔记本电脑,竟然敢看不起她的实力是吧,南桥火从心生,想当初她好歹也是学校的高材生好吗。
本来回国也是要找工作的,只是遇到郁岑然,囚禁,又发生了太多的变故,南桥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还没有认认真真做过一份简历。
“简历……”南桥喃呢一声:“什么才是简历的亮点呢?”
南桥忽然想到,要是自己能够给郁岑然的公司做一份风险投资的预估的话,应该胜算很大。
想到这里,南桥飞快在电脑上敲击着,绞尽了脑汁,又查阅了很多的资料,这才把方案做好,然后配合上自己的简历情况给郁岑然的公司发了过去。
眼睛落在“邮件已发送”几个字上,南桥看向床头柜的石英钟表,已经十一点半了,南桥就再也忍不住涌上来的困意,趴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郁岑然从浴室洗完澡,推开门,眉头微微拧着,走过来替南桥纠正难看的睡姿,又捏好被角。
床上的电脑没有关,轻轻碰了一下,屏幕便亮了起来,郁岑然瞄了一眼,食指勾起在南桥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笑道:“傻瓜。”
翌日清晨。
南桥睡得迷迷糊糊,放在床头上的手机却忽然叮铃铃响了起来,南桥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伸手去拿手机,竟然被人设定了闹钟,而时间却是七点半。
手插进柔软的发丝中,南桥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她的生物钟没有这么早,做什么都欠缺精神,神游一般进盥洗室洗漱了一番才下楼。
南桥下楼的时候,郁岑然已经梳洗完毕坐在餐桌旁边看报纸了,晨光透过背后的落地窗投在郁岑然的身上,恰似的柔和模糊了冰冷的轮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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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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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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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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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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