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娘……南桥眉头紧紧地拧成一个川字,实在是很不喜欢南乾坤这么称呼自己的母亲,就好像很不尊重女性一样。
但是南乾坤什么时候尊重过别人呢?从南桥小的时候就一直打骂母亲和自己,甚至在赌徒追上门来的时候说要卖掉南桥抵债,在南乾坤的眼里,她们从来就不是亲人。
想到不堪的回忆,南桥脸色冷然,劈手指向门口,语气强硬:“出去,我说了,这里不欢迎你!”
南桥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南乾坤,垂落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南乾坤真想要直接一拳擂在南桥的身上,可是他不能。
“南桥,你是不是应该把那臭婆娘存起来的存折告诉我呢?你现在也不缺钱了,就不想着要救济救济你老爸?”
南桥的脸色很难看,呸了一声:“老爸,就你?”
南乾坤的手收紧了又松开,目光落在南桥身上,上下打量:“当上了阔太太了,就想不认老子了是吧,南桥,你也不怕传出去别人把你当白眼狼!”
南桥今天穿的是一袭黑裙,为了吊唁母亲特意选的华伦天奴的上个季度的款,倒不是故意追求名牌,只是她的衣柜里只有这一件是适合的。
大概是南乾坤看出了这一身行头价格不菲,南桥冷嗤一声,嘲讽从薄唇中溢出:“在我变成白眼狼之前,你应该先会被唾液淹死吧!五十步笑百步,真够可以的!”
闻言,南乾坤抬手走上来就要打,就在拳头快要落在南桥身上的时候,她伸手一把抓住南乾坤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南乾坤眉头紧皱,五官扭曲,疼得直抽气,冷汗大滴地冒出来!
至始至终,南桥没有眨过一下眼。
对于这个父亲,南桥早已没有任何感情,以前不过是碍于母亲的面子上,她对南乾坤的态度还算柔和,至少是在母亲的面前,但是现在母亲不在了,南桥也没有必要再迎合。
南桥不想再看南乾坤,走到母亲的遗体旁边,双手撑在棺材边缘上,伸手替张凤兰整理一下衣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就算真的有存折,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母亲尸骨未寒,亲生父亲就上门来要钱,南桥嘴角勾出一抹苦笑,这人生真够悲催的!
南乾坤哪里肯就此作罢,扬起另一只手立刻冲了上来,南桥看着他越走越近,身形微动……
这时,门被大力踢开,一袭黑色长风衣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光线从他的背后映射出来,郁岑然的气场十足,冷眸微眯起,浑身气息冰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南乾坤意料不到,顿时呆愣住,站在原地,而郁岑然也是不留情面,直接飞起一脚踹向南乾坤,后者啪的一声摔倒在地上,蜷缩起身子疼得哭爹喊娘。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女婿,动不动就打人踢人……”
郁岑然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几个字,咬牙切齿:“滚,我只说一次!”
郁岑然看都不看一眼南乾坤,直接把南桥护在身后,关切问道:“没受伤吧,他没打你吧,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一连串的问题,南桥轻轻摇头,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垂眸,南桥看到未接来电显示有十几通电话,竟然都是郁岑然打过来的。
南桥放好手机,心里是无言的感动,心想,面前的这个男人能够对自己做到这种地步,也算是爱到极致了。
看着南乾坤灰溜溜逃窜的身影,郁岑然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南桥的脸庞上,心里却升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遇到这种问题,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呢?”
郁岑然想说的是,遇到南乾坤的刁难,还有很多别的问题,为什么南桥能够想到的人从来不是郁岑然,他永远都不是南桥在第一时间能够想到的人。
南桥怎么会听不出来郁岑然的情绪呢,只是她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处理了,从小到大,所有事情都是南桥自己学会处理的,虽然现在有郁岑然在身边,但是那种行为和习惯却是很难改过来了。
南桥低头,没有说话。
郁岑然默默地盯着南桥,半晌叹了一口气,抱住南桥,语气有些伤感:“你是我的女人,可以不用太坚强,懂吗,以后有我在。”
“嗯。”
接下来便是殡仪火化的时候,遗体会被装进一个抽屉似的地方,推进去,里面是烧得正旺的大火,南桥没有勇气亲眼看着母亲被推进去,甚至连腿脚都有些软。
到底是女人啊,郁岑然想着,今早南桥提出要亲自来办后事的时候,他就不应该默认,更不应该答应让南桥一个人来。
郁岑然大手轻轻拍了拍南桥的肩膀,说道:“没关系,受不了可以不用可以承受的,妈的最后一程我来送吧。”
南桥脸色惨白,双手撑着墙壁,眼睛死死地落在棺材上面,闻言,南桥眸光转动,眼眶里似有水光流动,南桥呢喃道:“谢谢你,郁岑然。”
几个小时之后,郁岑然抱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出来了,南桥的目光落在上面,那是她为母亲准备的骨灰盒,盒子上雕刻着母亲最喜欢的百合花纹。
那样曾经最喜欢的花朵,此刻在南桥眼里看来却是徒增伤感。
……
已近深秋,凉风瑟瑟萧瑟,一刻不停地朝着人吹去,南桥穿得单薄,有些冷,缩了缩脖子。
南桥静静地感受着,冰冷的风汹涌地灌进了衣领,南桥瑟瑟发抖,脑袋却是感到越来越清明。
出殡的队伍并不长,正如张凤兰生前小心翼翼的生活与人情萧条的日子一样。
母亲张凤兰并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什么非来不可的同事,因此在出殡的队伍里,唯有南桥一个人默默地抱着黑白的遗照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同样一言不发的郁岑然。
母亲走的突然,南桥根本猝不及防,原本以为近在咫尺让她触手可及的女人,如今却隔得那么远,那么远。
出殡期间,南桥从始至终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其实她的眼泪早在南乾坤动不动对她们母女的拳打脚踢中流干了,也在前一段时间的伤痛中耗尽了。
在南桥的记忆中,母亲懦弱,被南乾坤殴打只会一声不吭,末了抱着幼小的南桥哭。
但是,南桥从来没有很过母亲,哪怕是在青春期最叛逆的时候,她没有抱怨过为什么要让原本应该可以有个美满家庭的她遭受这样的不幸。
她的童年虽然不幸,但是也有幸福的地方,那时候母亲总会护着自己,在父亲南乾坤无穷无尽的拳打脚踢,用身体替南桥挡去伤痛。
可是现在,母亲死了,那个狠心的男人想的仍然是如何捞到一笔钱,南桥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冷的讽笑。
一路走到了公墓前,骨灰入土的时候,前来围观的人配合着撒下了很多硬币,以求个吉利,南桥也照做了,眸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印制有精美花纹的骨灰盒子被封在了青石板下,冰冷的石板隔绝了所有的空气,同时也完成了整个仪式。
母亲死了,南桥并没有在旁边也给南乾坤安一个红色的名字,因为他不配,百年之后,他也绝对不可能跟张凤兰葬在一起。
南桥不否认,她心里有多恨南乾坤,恨到什么程度呢,南桥想,如果可以,她一定会拿起刀,毫不犹豫的把它反手捅进南乾坤的心窝。
落葬结束以后,所有前来送殡的人都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心地善良的人走上前来,轻轻地拍拍南桥的肩膀以示安慰。
南桥扯出一抹微笑,一一告别了那些人,人们离开以后,整个墓地空空荡荡,留下的只有南桥和郁岑然两个人,她轻轻抚了抚青石板上的香灰,默默地再点上了一根。
袅袅烟气缓缓升起在这空荡的墓地里,南桥看着,眼眶微微泛红,似乎是被烟熏红了眼睛,思绪,却是飘回到很久以前——
“南桥,别怕,无论发生什么事,妈妈都会在你身边的。”
“南桥,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做人一定要坚强?爱哭的女人一辈子都没有好运气。”
“南桥……妈妈只求你好,别怪你爸爸,他没出息,让我们母女过上好日子……”
“南桥!快跑!你爸疯了!”
一句句话,现在想来都是那么遥远的事情了啊……
当时,幼小的南桥不停地跑,只听到身后传来了母亲撕心裂肺的惨叫和父亲的怒骂声,听到这个声音,她浑身猛的一抖,哆哆嗦嗦的跑向了小巷的巷口。
后来,南桥回去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她只看见母亲满头是血的晕倒在了客厅里,她的赌徒父亲早已不见了踪影。
南桥嚎啕大哭,母亲张凤兰醒来,摸着南桥的头,声音柔和:“南桥,以后,我们母女俩过。”
我们自己过,至于南乾坤,就当他死了,她只有母亲一个亲人,可是如今,母亲也离开了。
南桥看着墓碑上那冰冷的照片,蓦地,迎合着满城萧瑟的风,她忽然间低下了头,开始嚎啕大哭。
没了,都没了,这一切的一切,快乐的,悲伤的,恐惧的,都随着张凤兰的死,随风而散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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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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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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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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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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