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犹豫了又犹豫,郁岑然伸手想去抱抱南桥,却被对方无情推开,南桥现在脑海里乱成一团,心底沉浮无依靠。
“对不起……”靠着墙壁,南桥的身体滑落至地上。
郁岑然:“……”
沉默无言,又或许,根本不知道从何安慰起,亲人间生死离别的事情总是让人无奈。
南桥小声的啜泣着,双手捂住脸庞,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郁岑然,你让我自己安静一会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郁岑然没说话,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握成拳头,又松开,半晌,郁岑然移开视线:“好。”
一路的奔波赶路,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郁岑然的心里难免也十分难受,在他的心里,郁岑然是真心把张凤兰当成了亲人来看待、来照顾的。
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人世了呢?
郁岑然的心里却产生了很大的疑问,明明离开A市前张凤兰还好好的……看向医生离开的方向,郁岑然抿紧薄唇,长腿迈动,决定前去找医生了解情况。
人来人往的急诊室外,南桥蹲在地上哭泣,没有人上前来安慰,在这里的大多数人早已看惯了生死离别,不过是司空见惯而已。
而郁岑然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一个男人,而且这个人还是南桥最不想要看见的人——她的父亲南乾坤。
南乾坤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邋遢,胡子拉渣从不修饰,穿得流里流气活像一个地痞流氓,南乾坤走过来,抬脚踢了一下南桥,南桥不理,他又踢了几脚,力道加大。
终于,南桥的脸庞从双腿间抬起,瞪了一眼南乾坤,眼底一片猩红,却没有想要和他说话的感觉。
无所谓,南乾坤探头往急救室里看了一眼,又将视线移回到南桥身上,痞气的笑容挂在脸上:“张凤兰真的死啦?”
语气里没有伤心,没有难过,有的反而是淡淡的语气,好像在讨论一个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人。
南桥在心里为母亲感到难过,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无情冷血,从来不知道关心别人,只懂得向别人索取,母亲竟然一辈子都毁在了这样的男人手里,直到死去前都无法解脱。
南桥原本想着,等到母亲出院了,她就和郁岑然说把母亲接到别墅里一起生活,南桥发过誓的,要让母亲过得幸福快乐,可是她还没来得及付出行动,母亲张凤兰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想了很久,南桥撑着墙壁站起身来,蹲的太久了,腿脚有些麻木,南桥捶打着腿间,小步地走着,一步一步往急救室里走去,越来越近……
南桥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走进去一看,情绪差点崩溃!
惨白的头顶灯,各类医用电子器械,单一的病床,还有医院里那一阵最为难闻的消毒药水的气味……
母亲,那个曾经是世界上最爱她的女人,现在便是那么毫无血色、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医生还没有给张凤兰盖上白布,再加上刚走没多久,张凤兰的身躯还是软的。
仔细看过去,仿佛还和昨天一样,只是看起来像是熟睡了而已。
喉咙艰难地咽口水,南桥几乎是爬过去的了,她的腿脚发软,几步到病床边,双手扒在栏杆上,抬手抚摸张凤兰的脸颊,替她拂去额角的鬓发,像是出神般喃喃道:“妈,该起床了,别睡了好吗?”
可是,任凭南桥再怎么呼唤,张凤兰始终都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母亲和她的世界,已经隔了一个阴阳轮回。
南桥神情崩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妈,你真的吓到我了,不要玩了好吗,不是说好了出院就和我一起生活的吗?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快要安排好了呀,青山绿水的生活环境,宽阔舒适的别墅,房子里有郁岑然,有她,有母亲还有管家和小贱,一家人马上就可以团聚了呀……
可是现在,南桥感觉自己的梦境破碎了,还没来得及升腾便幻灭了。
心慢慢地揪成一团,南桥感觉自己快要无法呼吸,难受得像是被人捂住了胸口,终于,她再也承受不住,在张凤兰的遗体旁边痛哭起来。
泪水决堤而出,哗啦啦流了满脸,泪水模糊双眼,往日的回忆一幕幕浮现眼前——
被父亲南乾坤毒打,母亲张凤兰死死地把南桥护在怀里,害怕却倔强:“你不要打女儿,要打就打我,反正家里是一分钱都没有了!”
因为父亲要债的人追到学校来,南桥害怕得不知所措,又是张凤兰来接她回家,两母女躲躲藏藏,身影被夕阳拉长,显得无限凄凉……
还记得,母亲坐在病床上,瘦弱无骨的手抚上南桥的脸庞,叹息:“姑娘家要是有个好归宿,那就不用太辛苦了,妈妈就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吃苦。”
还有张凤兰的手拍着南桥的手背,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此时显得弥足珍贵!
……
另一边。
南乾坤靠在门框,肮脏的手晃悠悠地伸到裤兜里,然后掏出一根香烟,打开打火机,点燃,然后在死者面前毫无顾忌地吞云吐雾,完全和南桥的撕心裂肺形成鲜明的对比!
南桥闻到烟味,转过头来瞪了南乾坤一眼,眼眸里带着不满。
南乾坤顿时发怒,抬脚,脱下鞋子就朝着南桥的方向扔过来,南桥没有躲,正好砸在后脑勺上,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
南乾坤大声嚷嚷:“甩脸色给谁看呢,我可是你老子,不分尊卑的垃圾货色,怎么不和你妈一起去死!”
一起去死……呵呵,这就是亲生父亲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说出口的话!
真是一个好父亲啊!
南桥一动不动,硬着腰板跪在张凤兰的面前,南桥努力忽略南乾坤的恶言恶语,但是南乾坤骂出口的话越来越难听,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南乾坤一向如此,只是母亲已经去世了,南乾坤却还是这么不知收敛,南桥的心里悲愤交加,只恨不得一手撕碎面前的南乾坤。
南乾坤仍旧在一旁骂骂咧咧:“臭婆娘死了就死了呗,突然犯病,那是上天要收了她,抢救无效死亡那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这一下,南桥不再沉默,她蓦地转过身来,目光深深地落在南乾坤的身上,眼眸眯起,质问:“你怎么知道母亲是突然病发的?”
南乾坤楞了一下,反应很快,口舌却有些含糊:“医生不是说了嘛!而且,你妈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些年住在医院里也够久的了,浪费钱,要走要离开也是迟早的事情……”
摇摇头,南桥打从心底里不信,不知怎的,南桥总觉得南乾坤说话的语气里含有心虚的意味,比起解释,更像是在狡辩!
南乾坤到场的时候,医生已经离开了,而且南桥根本不记得医生有说过母亲的死因,再者,母亲的身体前一段时间还那么好,如果没有过度的情绪刺激便可以出院了。
怎么可能会突然去世?
眯起眼睛,南桥想到了什么,心里突然一阵寒意袭上,快速站起身来,南桥冲着南乾坤冲过去。
南桥来势汹汹,南乾坤被她的举动吓到,不知道南桥到底会做什么,南乾坤的步伐往后退了几步。
南桥死死地瞪着南乾坤,声音完全冷下来,质问:“你老实说清楚,你是不是又对我妈做了什么,是不是问她要钱了,你是不是打她了!是不是你害的她犯病的!”
一连串的质问,南桥声嘶力竭,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和力量,南桥没有等南乾坤回应,伸出手猛地抓过去,拽着南乾坤的衣领就往病床上的尸首拖过去。
南乾坤哪里曾想到南桥的力气竟然这么大,他一个大男人都挣脱不开,南乾坤低着身子被拖着走,边走边气急败坏吼道:“南桥,你个死玩意儿,又想要做什么!”
说话间,南桥却猛地放开手,南乾坤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狼狈不已,抬眸一看,正好倒在张凤兰的病床前方,南乾坤的腿由于重力和惯性微微弯曲着,此刻看上去倒像是跪在张凤兰的面前。
“南桥……”南乾坤痛得龇牙咧嘴。
南桥高高地睨着南乾坤,浑身透着阴冷的气息,声音极度冷然:“现在,当着我妈的在天之灵,如果你还有良心的话,就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出来……”
话没说完,南桥的脸上就挨了重重的一巴,极为响亮,南桥被打得脸偏向一边,她的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个红肿的巴掌印,有几缕血丝沿着嘴角溢出来。
南乾坤站起身来,冲着张凤兰的尸身呸了一声,然后看着南桥,不屑:“良心!老子倒是想问问你南桥的良心在哪里,是不是被狗吃了!”
南乾坤心里不解气,抬头看到南桥还是倔强地盯着自己,丝毫不回避,那一抹怒气升腾上来,南乾坤扬手又是几巴掌甩过去,这一次,南桥躲开了。
南乾坤啜了一口唾沫,手指重重地戳着南桥的额头:“你个没良心的死玩意儿,老子告诉你,现在我可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以后少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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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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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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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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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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