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岑然没有说话,直接将牛肉夹起来,放到了南桥的碗里:“我不吃,都给你。”
南桥心里一惊,有一股暖暖的感觉涌上心头,这种感觉很好,很窝心,她捧着碗,笑得一脸灿烂,郁岑然伸手,揉了揉南桥顺滑的发丝,很是宠溺。
这时,放在桌旁的电话响了起来,郁岑然看了一眼,捏着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周于琛,接起来:“喂?”
那边,周于琛似乎说了什么,郁岑然看了一眼南桥,然后起身,拉开了段距离,声音压低:“我让你调查的事情,你确定吗?”
“郁少,我人脉如何你还要质疑吗,我说……”周于琛不耐烦。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郁岑然眯起眸子,望向南桥,身上却莫名散发着一股寒意,他点燃了一根香烟,夹在手上,思绪却是飘远了。
想起了六年前。
那是一个昏暗的夜晚,幽暗的巷子里,二十几出头的郁岑然满身满脸都是血,一颗一颗,顺着他的双手滴落在青石板上,而不远处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瑟瑟发抖。
女孩蹲着,手抱着膝盖,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膝盖之间,偶尔抬头,望向地板上躺着的身躯,眼瞳里透露的全是恐惧。
而小巷里传来一阵警笛鸣声,一声一声,由远而近。
“南桥……”
郁岑然拖着身子走过去,长时间的打斗已经让他精疲力尽,此刻,脚沉得仿佛被灌了铅一般,他走过去,蹲下,与南桥平视:“南桥,别害怕,没事了。”
大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发:“没事了,以后都没事了……”
南桥扑闪着睫毛,眼泪如同珍珠般,一颗颗砸落下来,砸在郁岑然的手背上,滚烫,明明是手背,却似乎灼伤了心。
南桥声音颤抖:“死……死了……你怎么办……”
这时,警车已经一辆辆到达了现场,警务人员持枪下车,枪头全部对准郁岑然,他站了起来,把南桥护在身后,高大的身躯造成的阴影笼罩住南桥。
他开口:“是我做的,和她无关。”
“都老实点,跟我们走!”一个警务人员伸手去扯南桥,动作粗野,郁岑然眼眸深深眯起,拳头毫不犹豫地砸了过去。
现场又是一片混乱。
……
镜头调换。
郁岑然坐着,看着对面的南桥,眉眼间是笑意,而南桥则是哭得泣不成声。
“傻瓜,没关系的……”郁岑然安慰道。
南桥却是哭得更凶:“什么没关系,你这几年要怎么办啊!”
这时,站在一旁的狱警过来催人,说是时间久快到了,南桥急得站起来,郁岑然嘴角勾起一抹无所谓的笑容:“南桥……你,保重,还有……等我出来,好吗?”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玻璃,无人清理,灰尘密布得有些肮脏,南桥的手搭在玻璃窗上,对着郁岑然的脸,一下下描绘着,她点头应好,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那时,她说好,她说过要等他的!
垂落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郁岑然脸上冰霜满布,看向南桥视线更像是一束冰箭,透人心寒。
周于琛刚刚在电话里说,当年郁岑然入狱后,是郁家送南桥出国留学的,似乎是郁家和南桥家里达成了什么协议,作为交换,南桥得以出国深造。
郁岑然不敢相信,南桥笑得这么天真烂漫,可是当年答应了自己的那个女人,竟然为了出国留学就抛弃了自己,抛弃了当初的承诺。
而且,现在还装作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
南桥兀自埋头吃牛肉面,感到背后一阵发凉,她回过头来,看到郁岑然踩灭了烟走过来,心里以为刚刚只是个错觉。
“酱婶的牛肉做的太好吃了,呆会我们去问她讨个秘方吧,回家也可以天天吃到啊!”
南桥没有完全吃完,把那碗面重新推回到郁岑然的面前。
郁岑然低头,看了一眼碗中,眼神陡然凌厉,因为南桥挑光了碗里所有的香菜,她是知道的,知道自己不吃香菜!
南桥呵呵地笑着,一抬头,发现郁岑然定定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颊:“怎么了吗?”
郁岑然挑眉,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南桥,你不爱吃香菜吗?”
“不是啊,其实还好吧,只是,我觉得你可能不爱吃。”
潜意识里,南桥确实是认为郁岑然不爱吃香菜,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模模糊糊就有那种感觉了,很奇怪,像是烙进了脑子里的习惯。
想了想,南桥犹豫开口:“难道你爱吃……啊!”
啪的一下陶瓷摔破的声音,南桥话没说完,吓得肩膀抖了一下,几乎没被吓死,滚烫的汤汁有一些溅起在她的脚踝上,疼痛慢慢分散……
郁岑然脸色阴沉铁青,掀翻的汤碗在他的脚边不断打转,有几根面条耷拉在皮鞋上,郁岑然的内心是熄不灭的怒火!
“郁岑然,你干什么啊!”南桥站起来,生气道。
真亏她之前还以为郁岑然真的像个孩子,南桥现在想想,果然之前觉得郁岑然好哄只是个错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郁岑然在接完电话之后语气就忽然又冷了下来。
郁岑然看着南桥,再次开口,声音却如修罗般令人惊悚:“南桥,你记得我是谁吗?”
南桥只觉得莫名其妙,弯腰拿起包包,她转身就要走,被郁岑然一把拉住胳膊:“想去哪?”
去哪?南桥现在只想离开郁岑然,离他离得远远的!
郁岑然真是一个变态又阴晴不定的难搞男人!
这么想着,南桥更加坚决,用力甩开郁岑然的手,但是对方太大力了,任凭南桥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郁岑然,你放开!”南桥气急。
这时候,里间的酱婶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看到南桥和郁岑然拉拉扯扯,以为是情侣之间的小打小闹,忙劝着说要和气生财,还帮着南桥去挣开郁岑然的手。
郁岑然拽得很大力,即使两个女人一起用力也没有办法,可想而知这力气施加在手臂上会有多疼,南桥拧着眉,眉毛形成的川字说明了她感受到的痛楚。
酱婶看到了,气得要打郁岑然:“对待女朋友怎么也能这么粗暴!郁先生,你实在是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酱婶一低头,看到地上破碎的瓷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郁岑然的后背就是啪啪几下:“糟蹋粮食,真是折寿咯!年纪轻轻就这么不知道珍惜,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啊!”郁岑然伸手去挡,眼睛瞪着,看着眼前的中年妇女,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酱婶得势不饶人,追着继续,南桥看着满屋子追跑和躲闪的男人和妇女,不知为何,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家的形象。
似乎印象中,她心里的家就是这样的,大家都有分寸地开着玩笑,互相打闹……只是现实中,打骂却是那么无情,南乾坤打得厉害的时候,甚至会直接害得母亲进院急救。
南桥出神了一会儿,而郁岑然和酱婶也都停下来了。
酱婶看了看郁岑然,又瞄了眼南桥,开口说道:“你们两个今天的状态,我也不放心这么晚还让你们走,今晚你们就在我这里住下来吧!”
南桥摆摆手想要推辞,郁岑然却说好,抢先一步答应了下来。
……
农家小院的水槽边,南桥伸手拨了拨发丝,埋头苦干一阵,又抬手拨拨掉落下来的发丝,然后抬眸,一脸怨气地瞪着郁岑然。
啊,凭什么啊,明明是郁岑然闯的祸,为什么在这里洗碗的人却是她!
南桥翻了好几个白眼,真想仰天长啸。
因为郁岑然打破了东西,算上破掉的碗,剩下的十几块钱现金根本不够赔钱,郁岑然掏出信用卡,而酱婶却根本不收,说是偏僻人家哪里用的了里面的钱。
这下倒好,作劳工抵债!南桥很不满,跺脚,再跺脚!
酱婶从对面的竹屋走出来,走到南桥身边看了看,惊呼道:“哦哟,放这么点洗洁精哪里洗的干净的啦!不行,不行,得重新洗一遍!”
南桥瞳孔蓦地放大,怨声载道:“我洗了很久欸……”
“不行不行,你看看,这双小手这么娇嫩,将来在婆家是要干不好活,会被婆婆骂的!来,继续!”
郁岑然在一边兀自发笑,被南桥瞪了一眼,尖着嗓子学酱婶说话:“快干活,小姑娘家的老想着偷懒,以后怎么成家!”
南桥恨恨地呸了一口,又好气又好笑:“哪有人出来吃饭不带钱的!郁岑然,你是不是男人!”
闻言,郁岑然低下身子,故意凑近南桥,在她的耳畔冷道:“我是不是男人,难道你感觉不到吗?”
“喂,郁岑然!”
这话说的,南桥耳朵一红,得了,直接闭嘴,要是再说下去,她真不知道郁岑然还会说出什么不害臊的话来!
郁岑然坐在水槽边上,手插进裤兜里,大长腿斜搭着,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看着满脸憋屈的南桥,郁岑然的心情却是莫名其妙大好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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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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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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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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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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