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无聊,轻轻弹了弹古琴的弦。
她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迟疑了那么一会儿,她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是黑子黑裤,黑发黑眸的年轻人,月光下,他的脸庞还有些稚气未脱。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虽然她已不再年轻,但这个少女般的动作让她看起来还是像一个小姑娘。最后,她还是让开了路,把年轻人请了进来。
毕竟能在茫茫风津大山找到她的住处的人大抵都不会是易与之辈。
年轻人大概是在门外站了好久,他的衣服上满是寒霜,就连身后背负着的那半人来高的明火双管火铳都凝了一层霜。
她倒了杯热水,沿着桌子平推到年轻人面前,冷着声音说:“这里没有茶,也没有酒,只好请客人喝一杯热水了。”
“没关系的,能让守夜人埃尔罗斯请我喝一杯热水,我已经很知足了,”年轻人笑了笑,他端起杯子,“没准能和朋友吹嘘一辈子呢!”
埃尔罗斯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年轻人,年轻人倒也不以为意,很是自在地喝完了杯中的水。他擦了擦嘴角,说:“埃尔罗斯小姐,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可是你这么盯着我看,会让我怀疑你喜欢我。”
埃尔罗斯一愣,居然也不气恼,只听见年轻人又继续说道:“我不会脱下大衣的,当然也不会解下火铳,不然哪里有资格坐在这里和守夜人说话。”
“我才十年不下山,没想到山下就有了你这种无赖货色。”埃尔罗斯冷冷一笑,一双如雪如玉般的手却是搭在了古琴上。
“喔喔喔,”年轻人像是公鸡般喔了几声,“十年,哪可真久,尤其是对于埃尔罗斯小姐这样美丽的女人。怎么?美丽的女人想要动手杀一个无赖?也不怕脏了自己的手。”
埃尔罗斯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前这家伙何止是无赖。
“好吧,说出你的来意吧!”埃尔罗斯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杀气一点一点被隐藏在了眼眸的深处。
年轻人挺直了腰杆。他说:“我叫肯瑟苟沃斯,我的老师名叫阿泰尔。”
“阿泰尔?金眼宰相阿泰尔?”埃尔罗斯似乎是回想了一下,“你的老师难道有什么事想要需求我的帮助吗?”
肯瑟苟沃斯连忙摇头,他的眼眸中流露出那么几分孩子般的哀痛和缅怀来:“不不不,我的老师已经去世一段时间了,想要请你出山的人不是我的老师。”
“真是让人悲伤的消息,你的老师阿泰尔是奥匈帝国有名的大学者,他的离去,是帝国的损失。”埃尔罗斯轻抚胸口,“逝者安息。”
沉默了几秒钟后,埃尔罗斯问:“既然不是你的老师,那么看起来是康德拉咯?”
她竟然直呼皇帝陛下的名字,不过肯瑟苟沃斯神色没什么变化,仿佛习以为常了。
他点了点头,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封烫金的手令,递给了埃尔罗斯。
埃尔罗斯接过那手令,瞥了一眼,理查德斯家的金色雄鹿角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她没有再说话,把手令放在摇曳的烛火上,愣是看着这封来自皇帝陛下的手令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肯瑟苟沃斯有些傻,堂堂皇帝陛下的手令连看也不看就烧掉了?
他咽了咽唾沫:“你难道不想知道手令里是什么内容吗?”
“不必了,我心里清楚,无非就是要再掀起一场战争,他缺少一个得力的帮手罢了。”埃尔罗斯声音清冷,她望着肯瑟苟沃斯,“倒是你,这么出色的间谍和刺客,他会不舍得用?”
肯瑟苟沃斯苦笑了一下:“我给你送完这份手令,就得北上刺探玫瑰亲王的情况了。”
“玫瑰亲王么?”埃尔罗斯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没想到她下山了,我还能听到这个名字。”
顿了顿,她又问:“我听说他受了很重的伤?差点就没能回去。”
肯瑟苟沃斯比划了一个贯穿胸膛的动作,说:“被康德拉,用远古魔器德古拉之矛贯穿了胸膛,后来据说是被曾经布加勒斯特最红的女演员救走了。”
“布加勒斯特最红的女演员?”埃尔罗斯捋了捋发丝,“直说吧,你的老师难道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来,可是却对上了肯瑟苟沃斯澄澈宛如被水洗过一般的眼睛。
埃尔罗斯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落寞起来。
“我的老师说,”肯瑟苟沃斯想了想,还是说道,“这场战争会输,他让你小心点儿。”
埃尔罗斯眼神亮了那么一下,可是又马上暗淡了下去,“他就只说了这个?”
肯瑟苟沃斯点头不语。
埃尔罗斯沉默了许久,终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你的老师说得没有错。但是在其位谋其政,我不相信偌大的一个帝国会连一个偏居一隅的贝诺公国都战胜不了。”
她起身:“恕不奉陪了,我这就要下山了。”
埃尔罗斯把古琴挂在墙上,什么也没拿什么也没带,就这么下山去了。临走时她还不忘回头跟肯瑟苟沃斯说了一句,“走的时候记得吹灭烛火,这年头灯油贵。”
似乎她还会回来一样。
然后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女人就这么借着夜色急匆匆地下山了。
等到她走的远了,肯瑟苟沃斯才悠悠地轻声喟叹:“真是个可怜的女人,信不信又有什么所谓呢?我的老师从未错过。”
他站起身来,抖落大衣上的寒霜,随手拔出了背在身后的双管火铳。
窗外树影稀疏,月光普照。看不清脸孔的人影密密麻麻地伫立在外面,古枫被它们所环绕,仿佛神圣而盛大的祭祀。
“该觐见了。”肯瑟苟沃斯一把拉开门,脚还没迈出去,手中的火铳就喷发出了致命的火舌。
站在最前面的无脸人胸前飚出一道血光,缓缓倒下。
其余的无脸人发出刺耳的吼叫,纷纷朝肯瑟苟沃斯扑来。
肯瑟苟沃斯把双管火铳插在雪地里,一摸腰间,拔出来的却是两支短管火铳。
砰砰。
雪地上又多了两具无脸人的尸体,无一不是头颅中弹而死。
肯瑟苟沃斯又扔下两把火铳,拉开大衣,交叉反手拔出精铁手弩。
他仿佛就是一个人体武器袋,身上那件黑色大衣总能拔出让人意想不到的武器。
他肆意屠杀,带着优雅的笑容,鲜血抛洒在雪地上,仿佛晚来的雨。
肯瑟苟沃斯拔出最后一把短剑,精准无比地洞入最后一个无脸人的咽喉。
堪称完美的屠杀。
肯瑟苟沃斯吹了一声口哨,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梅森,到底谁才是第一刺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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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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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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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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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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