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漆黑的天穹像是巨大的幕布笼罩大地,星河满天,桐油灯的微光在城头上摇曳,远远看去如同夜行人打的火把,突兀而温暖。
守夜的士兵们立在城墙上,腰间挂着战刀,脸色肃穆,在夜色中宛如静默的雕塑。今晚执勤的正好是鲁巴斯统领,他披着黑色的黑衣,眼眸微眯,棕色的眼瞳里流动着刀剑般的冷光。
看到他就感觉像是在茫茫草原上遇见了狮子,你正好踏进了它的领地,它站起来,隔着被风压低的长草和你对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月城里有人这么形容鲁巴斯统领。这个评价说不上是好还是坏,但是月城的居民们是真的都爱戴这个统领,自从他来到了月城,这座边境小城似乎宁静了很多。
统领沉默地走过城墙,他虽然不苟言笑,但是身边每经过一个守夜的士兵,他都会点头致意。士兵们也由衷地尊敬这位统领大人,事实上除了每天训练的时候,统领大人还是很好相处的,他也会把战刀解下来,和手下的士兵们围坐在大锅旁边拍着手嚷嚷着快点开饭,说些带点荤味的笑话,或者在每天的闲暇时分和士兵大声地扯皮,讲天南说地北的,好像他真的游历过那么多地方一样。
可是训练时的统领大人又变回了那头不言不语,沉默而严肃的雄狮。大伙儿可都见识过统领大人的武力,统领大人曾骑着快马,一记旋身回斩,大伙儿只看到统领大人手中的锯齿战刀化成一抹黑光,然后那木桩就无声无息地变成了两截,切口平整光滑,就像刚磨出来的豆腐。
统领大人管这招叫做逆劈竹,完全借助腰腹的力量在马背上进行回身斩击,看起来简单的招式实际上做起来很困难,你若是回身斩击后没能迅速地再把身子转回来,就只能当敌人的枪靶子了!他倒也不藏私,大大方方地便把这逆劈竹教给了手下的骑兵们,那会儿演武场上天天都有数不清的骑兵练习这招,演武场上呼声震天,黄沙飞舞,统领大人就抱着锯齿战刀坐在一旁的空地上,仰头看着如水洗过般的天空。
在城墙上巡视了两圈,确定了没有任何闪失后鲁巴斯走下了城头,月城是边境城市,现在贝诺公国和奥匈帝国之间并不和睦,隐隐还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他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受到奥匈帝国的突然袭击。
在踏进营房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扣住了腰间战刀的刀柄,这营房平时只有他一个人居住,明明走之前他吹熄了营房里的蜡烛,可是现在这蜡烛居然无声无息地亮了,鲁巴斯觉得呼吸加快,仿佛有隐形的幽灵跟在他背后。
“为何惧怕?”熟悉的声音从营房里传来,鲁巴斯紧绷的神经忽然放松下来,他默默地行了个古老的骑士礼节,然后大踏步地走进了营房。
果真不出所料,营房里坐着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他的衣衫上满是尘土,头发也颇为散乱,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唯一不变的仍是那黑瞳里波澜不惊的平淡。
鲁巴斯沉默地站在年轻人的面前,不言不语,锯齿战刀在昏黄的烛光流动着铁硬的金属光泽。年轻人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如炬地望着鲁巴斯,营房里的气氛长久地沉默,仿佛一潭死水。
终于,年轻人率先打破了这静默,他开口说:“怎么,我亲爱的骑兵统领鲁巴斯大人,你的老板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汇报的吗?”
“大人您悄无声息地回来,就是打定了注意想要看看最近月城的状况,一切是非都已经在你眼中,我还有什么好汇报得呢?”鲁巴斯苦笑着说,“月城的政务归拉斐尔那老小子管,至于军队这块儿,相信你也看到了,我们没有足够的军费,组建军队困难重重啊!”
“军费的事情你放心好了,我相信拉斐尔市政官大人会把这件事处理得妥妥当当地,军队里没钱就从别人的口袋里拿嘛!”年轻人笑着,似乎压根没把这回事放在心上。
鲁巴斯心中悚然一惊,急急忙忙地说:“亲王大人,这事不能做啊!我们才刚刚来到月城,在这里根基不稳,怎么能随随便便地加重赋税呢?这会让我们失去民心啊!”
亲王大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精彩起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没有说过要加税啊!”
“可是大人您刚刚分明说要从别人的口袋里拿,这不是加……”鲁巴斯支支吾吾地说着。
亲王大人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难怪拉斐尔会说统领大人你不适合政治呢!我算是明白了他的话,鲁巴斯统领,你真的是一个很单纯的军人啊!”
他的眼睛里似乎带着笑,脸庞上浮现出那么一丝欣慰的表情来。鲁巴斯却是浑身地不自在,亲王大人看他的目光就跟看一只小白兔差不多。
“大人,您……什么意思?”鲁巴斯终于受不住亲王大人那上下扫视的眼神,似乎自己的秘密都在那纯净的像是黑宝石的眼瞳里暴露出来。
“鲁巴斯统领,我可真的没有说过要给居民们加税啊!”亲王大人说,“月城里口袋有钱的人多的是,为什么我要对那些最贫苦最勤劳的人民下手呢?你果真太单纯了啊,还是拉斐尔比较合适干这种勾当!”
“大人,您的意思是……”鲁巴斯眨了眨铜铃般的巨眼,“从那些贵族老爷的口袋里拿钱?”
亲王大人似笑非笑:“鲁巴斯统领,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看着统领大人脸上近乎崩溃的神情,亲王大人终于收起了嬉笑的表情,正色道:“我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所以现在不能在月城久留,你和拉斐尔做的都不错,月城放在你们手里,我很放心!”
鲁巴斯脸色也随之一肃,亲王大人显然没有让他开口说话的意思:“我知道你对拉斐尔有些偏见,因为你是正统的军人出身,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个军人的耿直和豪气,在你眼中拉斐尔就是一个花花公子,好吧!他就是一个花花公子,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放下偏见,因为拉斐尔是个有本事的花花公子!要想抵御外敌,我们首先要团结,你明白吗?”
亲王大人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是带着三千残兵围城瑞恩的狂人,又是独自一人面对康德拉和埃尔罗斯两大王阶强者的火玫瑰唯一血脉,鲁巴斯只觉得自己面前有座山,这深沉的压迫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沉声回答:“是!”
“组建军队的事情不能停下,你就辛苦一些吧!军费的事情你尽管放心,我相信拉斐尔有的是本事能从那些贵族老爷的口袋里抠钱出来,”亲王大人的眼睛里隐隐有火光,“派出斥候,时刻注意奥匈帝国的状况,千万不要松懈!”
月城的夜色总是这样如水般清澈,星空像是被水洗过,夜风穿过长街,隐隐约约能听到远方传来一两声狗吠。米迦牵着战马走在街道上,尽管夜已经很深了,可是街道两旁的一些地下酒馆里仍旧传来阵阵喧哗,夹杂着觥筹交错交杯换盏的声音,劣质的酒味交织着浮香,风尘女子在男人中穿梭游走,招揽生意,米迦可以想象这其中的热闹和喧嚣。
这样的日子还能到几时?米迦心中叹了口气,战火很快便要烧到这里来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长街尽头,像是没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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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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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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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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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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