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轻轻地叹了口气,他俊秀的面容上隐隐藏着些许忧郁。他终于擦亮了笛子,修长有力的手指摁住笛孔,年轻人凑唇上去,吹响了清澈嘹亮的曲调,笛声悠扬回荡在辽阔的旷野上。他闭上了双眸,似是回忆起往昔的旧事,只是偶尔会在麦浪翻涌的时候睁开眼睛沉默地看向风来的方向。
忽然一声“啵”的声音,笛声猛然间停顿下来,年轻人的神情有些窘迫和懊恼。他刚才居然吹出了破音,好好的一首曲子就这样被这个破音给毁了。
年轻人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收好了心爱的笛子,他看向远方田野间升起的袅袅炊烟,想起了远在南方家乡的亲人。
在他还没有进入密涅瓦机关前每天都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他的父亲是村里的一个木匠,人也老实巴交的,除了一手做木器活的手艺外似乎一无是处,母亲却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大家闺秀,在众多的追求者中大概是看上了父亲的憨厚老实才选择嫁给他,父亲在他年纪尚小的时候给他雕了个木娃娃,并把那木娃娃挂在家门前,每次他踏进家门时碰到了木娃娃,父亲都会摸着他的脑袋笑着说:“看我儿子多出息,又长高了!”
如今年轻人想起来只觉得世界上应该是只有那个笑得憨憨的男人才会觉得自己儿子长高就是有出息吧!
而母亲每天就织些小手帕围巾之类的玩意,等到镇上有市集的时候就拿出去卖,得到的钱就会给两父子买些好吃的好穿的,日子虽然过得清贫但也快乐。母亲每天都会嫌弃父亲没出息,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那些亮晶晶的光芒。年轻人觉得这就是爱情,最简单也最伟大的爱情。
可他后来离开了家乡,离开了父母,跟随着他的老师来到了大陆第一雄城,在那里他开始了另一段人生,他的老师说他才华横溢,有希望成就王阶,但他觉得那一点儿也不美好。成就王阶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回家陪着父母然后慢慢长大,像父亲一样娶一个好媳妇,那样才最好!
年轻人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回不去了啊!
“喂,我想问问,”马车的车厢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你刚刚吹的曲子叫什么?”
年轻人愣了愣,这倒是几天来这个冰山般的女子第一次主动开口和他说话。
他努力地回忆了一下,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在时间的缝隙里,他只记得当年父亲是在他要出远门前的一天夜里喝醉了,拉着他来到了村庄外最高的一处山坡上,那时候父亲一手拿着笛子,一手牵着他,他唯一记得的是那清澈中带着苍凉,嘹亮中带着悲伤的曲调和星空下父亲那有些佝偻的背影。
于是他老实回答:“抱歉,我也不知道!那是我父亲教我的,可他没有告诉我这首曲子的名字。”
一时间气氛又沉寂下来,年轻人似乎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沉寂,他从手腕上解下一根小牛皮绳,束住了自己那一头如阳光下的海草般的金发,目光却是望向南方。
眼神炽热。
“我要回家啦!”他对自己说。
市政官拉斐尔被剥夺官职的消息可是最近布加勒斯特中最大的新闻了。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平民百姓都感到不解和悲愤,在物欲横流的布加勒斯特城里,拉斐尔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好官了!
在拉斐尔坐上市政官这个位置开始,布加勒斯特城的各个方面都仿佛在一夜之间好了起来。
这位市政官当年上任时就做了一件大事,他把上任起那一个月里城中所有在街道上骑马而行的贵族子弟都抓了起来,按照帝国法律任何人都不能在街道上肆意纵马奔驰,除了加急的情报以外。可偏偏就有那么多的贵族少爷们喜欢干这事儿,这不是违法是什么?所以拉斐尔毫不客气地把他们都抓起来打了三十鞭子。
这还了得?这些少爷们可都是贵族老爷们的心头肉啊!于是愤怒的贵族们集体上书,要求皇帝陛下撤了拉斐尔的职,给贵族们讨回一个公道!皇帝陛下把拉斐尔叫到宫里来,拉斐尔非但没慌,反而说了这么一番话:“陛下,社会矛盾的根源在于阶级问题,贵族们如果可以随意犯法而不受惩罚的话,又怎么能让平民百姓们听话呢?那法律还有什么用?说起来贵族是人,平民百姓们不是人吗?您扪心自问一下,是平民百姓的力量大,还是那些每天只知道交配和吃饭的贵族力量大?”
这些话可算是大逆不道!帝王家可就是最大的贵族啊!但是皇帝陛下居然没有生气,而是反问拉斐尔:“那么按你所说的,该怎么解决这社会矛盾呢?”
拉斐尔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回答:“百姓所求只是一顿饱饭,一件棉衣,一顶不漏水的屋檐而已,只要没有人随意欺凌他们,他们便不会有其他的心思。贵族们犯法必然侵害百姓的权利,只要在法律的角度上做到贵族和百姓平等就行,我曾听人说过,人人生而平等!”
令布加勒斯特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皇帝陛下不仅没有撤拉斐尔的官职,反而还给予了他更大的权力,拉斐尔得到了陛下的手谕,从此他可以在布加勒斯特里按照法律来处置所有犯法的贵族,一时间城中忽然太平下来,贵族们对拉斐尔是又怕又恨,但又偏偏不敢以身试法。
就这么一件事拉斐尔便得到了布加勒斯特城里居民的爱戴,可这个优秀的市政官如今却被皇帝陛下剥夺了官职,这令城内无数的居民感到愤恨。
拉斐尔被剥夺官职的原因很简单,他居然提出了革除帝位世袭的制度,还是在皇帝陛下的面前,身为一个帝王,无论他的心胸多么宽阔,革除帝位世袭都是不能接受的,拉斐尔还提出了设立议会,选拔议员,让议员来选取皇帝的议会制,气得皇帝陛下差点就杀了拉斐尔,但拉斐尔留下了一条命,但还是被杖责一百下,剥夺了官职并且被流放,愤怒的皇帝陛下当着无数大臣的面拔出了自己的佩剑砍下桌子的一角,让拉斐尔终生再也不能回归布加勒斯特!
可这就是拉斐尔想要的,他急于北上寻找老友的养子,被剥夺官职和流放又有什么呢?就是那一百杖打得他皮开肉绽而已。至于他提出的那些废除帝位世袭和议会制,拉斐尔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实现,尽管他很有可能看不到。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太愚昧啊!”他这般说。
拉斐尔牵着他的瘦马离开了布加勒斯特,他在这里当了十年市政官,来的时候骑着一匹瘦马,走的时候也只骑了一匹瘦马。
金色的夕阳余晖里,拉斐尔牵着马,望向北方,眼神坚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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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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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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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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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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