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自嘲地笑笑,不知不觉中他又回到了这里,他曾在这里和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吃饭喝酒,那会儿他还是一个一文不名的穷小子,他的那位朋友还是个死脑筋的愣头青,两个年轻人像是傻子一样坐在里面聊着宏伟远大的理想,不管能否实现。
如今米迦一步一步走得远了,可他的朋友却已不在了。
米迦在外面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走了进去。旅馆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大厅里放着几张破破烂烂的木桌,上面的油腻还未曾擦去,靠墙的角落里摆着一个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柜台,上面的红漆都斑驳脱落了不少。眼看着有客人走进来,坐在柜台后的妇人赶忙扭着粗壮的水蛇腰迎上来,娇声笑问:“这位客人是想要住店还是吃点东西呢?”
米迦丝毫不被老板娘那张涂抹着厚重粉底的脸颊所影响,他微笑:“一份水煮牛肉,一盘炒豆子,一壶烧酒,谢谢!”
“好嘞!”老板娘风情万种地看了米迦一眼,又扭着腰身回厨房去了。
米迦穿过凌乱的桌椅,直直走到大厅里最角落的位置,那是他曾和阿德坐过的地方,米迦拉过一张旧旧的椅子,也不嫌脏,就这么一屁股坐下,他又依稀看到阿德坐在他对面举杯朝他笑。
正当米迦走神时,那老板娘端着酒菜又缓步走了上来,把盛有菜肴的盘子放在了桌面上,米迦忽地清醒过来,他赶忙说道:“谢谢!”
“不谢,”老板娘嬉笑着,“一共两个银币。”米迦从怀里摸出两枚银币,老板娘伸手去接,趁机在米迦的手背上摸了摸,算是揩了点油。
米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老板娘却也不嫌羞,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坐在了米迦的对面,开口问道:“真是好俊俏的小伙子啊,怎么样,娶妻了吗?要不要阿姨我帮你介绍介绍!”
说话间,老板娘挽起衣袖,用小勺羹过一块鲜嫩的牛肉放入嘴中,米迦答非所问:“我刚刚付过钱买来的牛肉被你吃了,该不该给我打个折啊?”
老板娘哈哈一笑,娇声道:“哎呦,没看出来,你这年轻人还挺会过日子的,但要我选的话,我还是会选我家那死鬼男人,你啊,一点儿都不豪爽!”
米迦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老板娘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男人嘛,不就该豪气点,像我家那死鬼前段时间还拿着他那柄很久没动的刀上了城头和芮尔典杂碎干架,他杀了四个,换来好多金币,我可是开心得很呢!恐怕你这小年轻就没这个胆量!”
也不知道米迦有没有在听她说话,他只是自顾自地吃着饭菜,那壶烧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老板娘拿在手里大口大口豪饮,米迦也没怎么在意。
老板娘目光有些朦胧,她一边喝着,一边说着:“小伙子啊,如果你有这胆量,就该去当兵,像我家那死鬼和我说的,有个叫做米迦的年轻人还带着四千骑兵杀到瑞恩城下呢,看看,这多威风,多给我们贝诺长脸啊!你要是不去参军,估计姑娘家家都不会正眼看你,长得俊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过是个花花皮囊!”
米迦总算是吃饱了,他放下手里的刀叉,静静听着这个被岁月沧桑磨过的妇人的自言自语,烛台上的明亮的烛光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线,米迦脸部的线条却也变得柔和。
“哎呀,我又醉了,年轻人,你别太往心里去啊,”妇人的眼角明显有细微的鱼尾纹,这是年华沉淀下来的苍老,“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娶妻了吗?”
“这很重要吗?”米迦擦了擦嘴角,轻声问道。
“哎呀,年轻人,如果你娶了妻子那还是别去参军了,”妇人放下酒壶,回答道,“万一你要是有个什么不测,那让你的妻子怎么办呐,你若是娶妻了,就当我刚刚在胡言乱语。”
“我已经有未婚妻了!”米迦有些腼腆地笑着,“但我也是个军人,服役于贝诺之剑,您刚刚说过的那个名叫米迦的年轻人,他是我的战友,他曾经跟我说过,这场战争的胜利正是因为有百姓的支持啊!我们守卫这个国家,不是为了皇室,而是为了像您一样的万千百姓!”
他站起身来,微微鞠躬后转身离去,留下那个面容苍老憔悴的妇人独自坐在那儿,妇人眼见着米迦的离开,也站起来收拾了桌上的餐具,才想起自己把客人的酒给喝了,她苦笑一声,端着盘子自顾自地说道:“哎呀,死鬼你听到了吗?贝诺之剑的人说是我们支持他们取得战争的胜利,你若是没死的话,该会有多开心啊!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宁可不要那笔抚恤金!”
米迦走出了冒险者之家,门外挂在墙上的生锈的招牌被风吹得叮当作响,路上依旧行人熙熙攘攘,商铺未关门,旅馆未打烊,衣着暴露的风尘女子在街上四处招揽客人,米迦听到歌舞升平的声音,闻到纸醉金迷的气息。
他离开了这座城,他知道这城里不仅有令人骨头变软的繁华,一样有铁血般的峥嵘!
米迦连夜出了城,城门的关闭并不能阻挡他的出入,月上中天的时候,米迦回到了军营。
他走进营帐,发现蒙塔早已睡下,在睡梦中还在不停地打鼾。米迦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木板床边,营帐里挂着一件崭新的军服,那是米迦前两天才在军需处领取到的,他脱下自己的白色袍子,换上了那套军服。
米迦枕着手臂躺在床上,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麦莎对他的感情,他也不能辜负了茜茜,他不知所措,所以选择了逃避,懦弱的逃避。
直到天色微明,东方的云彩被渲染上一抹火红的时候,米迦这才翻身坐起来,穿好自己的马靴,他没有忘记今天便是他要率兵出征的日子,因为考虑到这次出征并不会有太大型的骑兵战役,所以军需处没有发放战时装备。米迦感觉这次出征,他们贝诺之剑就好像是去旅游一样轻松惬意。
集结的号角声呜咽着响起,军营在一瞬间沸腾起来,无数的将士钻出营帐,他们披上自己的甲胄,腰间挂着磨的闪亮的马刀,刀刃在初升的朝阳下流动着水一样的光泽,他们牵上自己心爱的战马,飞快地赶往军营里的空地上集合。
罗兰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直到所有人都集合完毕,他才满意地点点头,朗声道:“很好!你们都很准时,看起来没人想错过这场战役,这是我们贝诺公国对于侵略者的反抗,他们提着刀踏上我们国家的土地,我们也该回礼一下,让他们尝尝被人侵略的滋味!我并不打算亲自出征,你们看,我还穿着睡衣!”
大多数士兵听到这话都纷纷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意来,罗兰的确没有穿军服和甲胄,他只是随随便便地披了一件宽大的黑色衣袍,看起来就像睡衣一样。
“所以这次南下就由米迦统领来领导你们,他是我新提拔的统领,至于他的能力,我相信你们很多人都有目共睹了,芮尔典之所以会退兵,他功不可没!”罗兰微笑着,他看向站在人群里并不如何显眼的米迦,“现在就让米迦来给大家说两句吧!就当是出征动员发言了!米迦,快过来!”
站在米迦前面的将士们都纷纷让开,空出了一条并不宽阔的小道来,米迦看到不少的士兵们都对他投来友好的目光或是笑容,他心里一热,挺着胸膛走上前来。
米迦面向所有将士,然后他微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开口说道:“其实,我并不喜欢战争,我很讨厌看到我的袍泽死在敌人的刀下,我也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刀下,但为了我们的家人同胞,我们只能这般义无反顾的走上战场!”
“如今我们再一次出征,就是为了让人家知道我们贝诺不是软柿子,不会任人宰割,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也是有爪牙的!我们打怕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进犯我贝诺!”
“前段时间,禅达在敌人的进攻下岌岌可危,却是无数的平民百姓拿着刀剑上城头与敌人殊死交战,这才能支撑到敌人退军,我们在战斗,我们并不孤单!”
“贝诺无畏!”米迦振臂高呼。
千人齐声呼喊,声震苍穹顶!
“贝诺无畏!!!”
艳阳东升,金色的光华遍洒大地,米迦看到将士们的铁甲在阳光下泛起冷硬的金属光泽,映出一片如海般的寒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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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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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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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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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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