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最近对唐氏微微有些不满，其实唐氏最近的日子也不太好过。
眼下若是还晚来了，怕是又要惹出些麻烦来了。
老夫人当年作为续弦抬进苏家，苏林和宋潋母亲皆是前边的故去的夫人所出，虽然不是老夫人亲子。
但是这么些年，老夫人一生无子，自然是将苏林当做亲子对待了。
只是这不是自己生出来的，毕竟还是隔着些的。
这究竟是隔着些什么，恐怕只有老夫人一个人心里明白了。
这人老了之后，老夫人总是不会止不住的回忆原来的日子来。尤其是在宋潋出嫁之后，老夫人这心莫名觉得有些空。
平心而论，她确实是对不住这个孩子，只是看见这个孩子就想起那去了已有七年的继女来。
她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也对这宋潋好不到那里去。她宋潋寄人篱下，如何能够越过苏林的女儿去？
那唐氏的苛待，苏娉的鄙夷，老夫人都看在眼里，只是她年纪大了还能够做什么呢？便是现在镇着这个家，没人敢忤逆她，后边呢？
原来倒觉得没什么，只觉得这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只要不离了苏家，不好又如何呢，等到苏娉出了嫁，她总会有机会好好填补一二的。
却是没想到……
“莲香，到哪里了？”老夫人看着室内袅袅升起的青烟，徐徐的叹了口气。
莲香看了老夫人的脸色一眼，这说期待吧，倒也不尽然，老夫人这年纪到了之后那脸就没怎么笑过了。
可是说不期待吧，也不会今日早早就起来，在这正堂里边等着了。
莲香是素来看不懂老夫人的，年轻的时候看不懂，这老了之后心思深沉，更加看不懂了。
“老奴这就去看看。”莲香笑了笑，恭敬的退了下去，赶紧去看看情况去了。
莲香一走，这正堂静了片刻，苏林的几位妾侍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惹怒了老夫人。
只是老夫人显然不准备就这么安静的等着人来。
她顿了顿，突然抬头看向一边立着的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来：“月娘，你进我苏家，可是有十年了？”
这叫月娘的女子听到老夫人的话微微一愣，倒是抬起头来，有些不解的看了老夫人一眼。
这一抬头，就露出这月娘的花容月貌来了。其实这京城花容月貌的女子可真是不少了，但是想月娘这般已经过了三九年华，这眼神还能够如此清澈的，却是不多见了。
那月娘咬了咬唇，还是慢吞吞的走了出来，声音有些怯生生的：“禀老夫人，妾身进来已经十年了。”
苏林这后宅并没有多少妾侍，除了俩位是从小伺候苏林的房里人，就只有苏林上峰赠的一位女子桃儿和这月娘了。
那上峰赠的女子是那从花楼里边出来的，老夫人不喜欢那性子，从来不让这桃儿近身伺候。
但是这月娘不同。
老夫人看了那月娘一眼，摇了摇头：“到我这边来。”
月娘迟疑的看了老夫人一眼，还是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将手放在了老夫人的肩膀上边，给老夫人老老实实的揉肩膀去了。
老夫人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倒是没说话。
那唐氏是苏家自小定下来的娃娃亲，老夫人彼时不过是个续弦，自然是做不得主，说不得什么话。
只是这么些年了，不是亲儿子，也是亲儿子了。
她还等着苏林给自己养老送终呢。
唐氏闹腾，苏林这般年纪只余苏娉一个女儿，这遍数京中哪个人家，会是苏家这个样子的？
老夫人不说，不代表她没有放在心里去，这苏家，总得要有后的，难道要将苏家的所有都给了苏娉？
老夫人自认为自己身体康健，怕是还能够活个二十多年呢。
老夫人不愿意，她觉得自己的丈夫若是泉下有知，也不会愿意的。
现在苏娉既然是嫁出去了，她总得为苏林好好考虑一二了。
这月娘，就是老夫人选的苏家未来儿子的母亲。
月娘脑子有些问题，那心性只留在那十五岁了，故而这眼神还是清澈得很。但是人家聪明，又是苏林曾经先生的女儿。
要说苏林对这月娘没有情，自然是不可能的。这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总归是要比唐氏那个虽然定了娃娃亲，但是成亲的时候才见面的人要来得深刻些的。
若不是苏林的先生早亡，月娘少说也是个贵妾的身份，哪里像现在这样，是个连个名分都没有的通房？
不过苏林虽然被那唐氏有些蒙蔽得厉害，但是在月娘的事情上边，却是还有自己的坚持的。
不然以这唐氏善妒的性子，月娘也不会在这后宅这么多年，还是这般的性子了。
老夫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心抽了抽，顿时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
“重不重？”月娘带着些讨好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声音怯生生的，似乎是有些怕。
她当然是有些怕了，今日是表姑娘回门的日子，就算是病得躺在床上没力气了，也是得爬过来的。若是往日里边，她早就听着苏林的话，乖乖装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边躺着去了。
她下意识的看了看那正堂的大门，眼里闪过一丝期盼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苏林了，这院子离得远，她又不会说话，每月见到那么个三四次已经很不错了。
她也有些想要见到表小姐了。
表小姐的院子其实和她的院子离得不远，只是她忙着装病，倒是很少见到这位表小姐。但是月娘莫名很喜欢这位表小姐，因为这表小姐长得很像她母亲。
小时候他们可是一道读书的呢。这一晃眼，连表小姐也出嫁了呢。月娘抿抿唇，露出个小梨涡来，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来。
老夫人眉心动了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缓缓的睁开眼来：“继续。”
下边站着的三位通房面面相觑，显然是没想到老夫人会突然抬举这月娘来。这月娘是什么时候和老夫人扯上关系的？
她们想要去看老夫人的脸色，又有些不敢抬头。
一时间正堂的空气有些凝滞了。
好在这没多久，就听见苏林那带着些笑意的声音渐渐的传了过来，渐渐的近了：“母亲，潋儿回来了。”
老夫人之前还没觉得什么，这下听到苏林的话，莫名有些紧张了起来，缓缓的坐直了些。
后边的月娘也放轻了手，眼睛发亮的看向外边来，这下是不是又能够见到表小姐了？
苏林一进来，脸上还带着笑呢，抬头就见到的是自己的母亲和月娘站在一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嗯？月娘什么时候和母亲到一处去了？苏林的脸色变了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他张张嘴，正要说什么呢，却见老夫人和月娘的脸自从看见苏林之后倒是闪过一丝失望，一个又闭上眼睛，一个又低头去揉肩去了。
苏林心里莫名有些委屈，什么时候他就这般不受待见了？
好在苏林也是这么大的人了，委屈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就缓了过来，露出点笑来。侧身让出位置来：“我知道母亲今日不待见儿子呢，潋儿在这里呢。”
苏林已经很少说这样俏皮的话来了，这突然一听，倒是有些新鲜。
月娘偷偷抬头看了苏林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呢，脸红了红，赶紧将视线转向那从苏林后边走出来的宋潋来。
在看清宋潋的人之后，月娘的手下意识的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恍惚来。
苏家姐姐……
宋潋和沉澈满脸笑意，一点都看不出刚才在那尚书府门前的不悦来。
只是这笑容在看清这正堂里边的人之后，倒是稍稍有些惊讶。
月娘当然认识了，老夫人她也认识，但是这俩个人站在一起，她倒是有些不太明白了。
宋潋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随即露出些更加灿烂的笑容来：“外祖母，潋儿回来了！”
宋潋这般亲热的叫着，老夫人脸上倒是闪过一丝不自在来，她的视线划过宋潋的女子发髻，也是有些恍然。
这孩子成了亲之后，倒是和她的母亲更加像了些。老夫人突然记起了当初娉婷回门的时候的样子，和那姓宋的，也是这般的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呢。
老夫人闭了闭眼，睁开眼睛的时候，倒是笑容灿烂了些。
她对这宋潋招招手：“过来给外祖母看看，这嫁了人，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宋潋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老夫人这个样子，莫名眼睛有些热，松开沉澈的手，一下子就扑了过去。
她一把抱住了老夫人，声音莫名有些哽咽：“潋儿有些想外祖母了。”
这看见老夫人，宋潋心里一直压着的委屈，却是突然都起来了。
老夫人哪里见过宋潋这个样子啊，便是原来为了这亲事发生争执的时候，宋潋那时的委屈也带着八分的假来，老妇人也不过是顺着宋潋的意思说下去罢了。
今日却是不同了，宋潋这个样子，倒是真的出全然出自内心一般了。
老夫人也下意识的抱住了宋潋，莫名有些手足无措来：“这，这是怎么了？”
只是老夫人的话没说上几句，就听见苏娉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干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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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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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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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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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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