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随月生进房子的时候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地告诉自己,他相信随月生,也相信老天不会对我这么不公平的……
他在草地上躺了半晌,随月生走的时候他几乎都要把手边的草给拔光了。
“半个月之后我再来,如果那会儿她没出现特别严重的副作用,后续治疗就会轻松很多,药我都按照每日分量分好了,一顿不能忘!”
马蹄声转了个来回又到了他身边:“怎么照顾人我也不用跟你废话,她要是不肯吃药就搬出我来,塞也要塞进去,记住,这会儿你要是一时心软,以后见不到人可别怪我。”
这次马蹄声再也没回来。
林少棠不知道随月生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头两天人虽然精神状态不太好,但起码还能下床走走,可从第三天开始,我就彻底被圈在了家里。
每日只能坐在卧室落地长窗前看着下面林少棠种的那一圃长得旺盛的白芍药,闻着淡淡的花香,再向远看,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湛蓝的天空,眼神空荡的好像呼伦湖。
我的身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青紫淤痕,严重的地方已经开始水肿。
肿的地方用手指戳上去,可以看到一个小坑,看不到的却是隐隐的刺痛。
我成日病恹恹的,什么都吃不下,更没力气到处走。
我从来不习惯把伤痛外露,所以疼的再狠都没有出过声。
林少棠心疼我心疼的天天坐立难安,倒没有出现不肯吃药的情况,可明明吃着药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到了最后,他几乎就想要放弃了。
我身上的青紫淤痕好不容易消退得差不多了之后,又开始发高烧不退,还一日高似一日,四十一度的高温持续烧了两天两夜,林少棠偷偷躲在卫生间哭了五六次。
发烧对体力的消耗往往是很大的,而且吃了退烧药以后又容易困,于是我难得在那夜睡得早了些。
林少棠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的给我擦了擦脸颊,控制不住的在我眉心轻轻的亲了亲,又亲了亲唇角,然后才躺在了我旁边,把人满抱在了怀里。
这些日子我就算清醒的时候,林少棠也常抱我进怀里,因为我虽然发着烧,身上却冷的很,加上草原上毕竟温差很大,所以空调温度再高夜里也会常常觉得很冷。
林少棠体热,总是能把我满满的抱进怀里,还要像哄小孩儿一样拍几下后背哼一段摇篮曲。
时间长了之后我睡得好了些,林少棠的睡却越来越浅。
所以今天晚上我才有了些响动他就立马醒了过来,他听见我声线细弱的轻声呜咽,是哭腔。
林少棠连忙打开灯,却发现我根本还没有睡醒,只是额头上布满了一层冷汗,怕是身上难受,连梦里都忍不住疼。
他去洗了毛巾,重新给我擦了擦脸,看着我脸颊上透明的泪珠,心疼的手都在颤抖。
他忍不住轻轻吻了吻我的眼睫,我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怔怔的看向林少棠,然后恍然没头没脑的开口:“……我的戒指呢?”
“……我的戒指呢?去哪儿了?”
林少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结果却发现我的目光根本就是浑浑沌沌的,微微动了动身子,闭上眼就又睡着了。
他轻轻拍着我的肩膀,然后握着我的手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确实早就不见了。
这么久以来,他也从来没有操过这份心。
林少棠给我掖严实了被子,突然有些难过,他只想去看看那些花,他为我种下的花。
半个月的时间,对于林少棠来说过的极为漫长,因为每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备受煎熬。
我什么都做不了了,像个植物人似的整天躺在床上,连书都看不进去,最严重的时候我都没有办法主动吞咽食物。
林少棠现在最怕的就是看到我睡着的样子,他每次走过去,手心都捏着一把冷汗,他真的怕有一天这个人就这么安静的睡着,再也不愿意醒了。
随月生再一次光临这栋木刻楞时,被前来开门的林少棠给吓了一大跳。
他的状态很差,脸庞线条瘦到萧瑟凌厉,眼睛里细细密密的布满了红血丝。
乍一眼看上去,好像他才是一个病人。
随月生上前揽了揽他的肩,边往楼上走边问:“人怎么样?”
其实一开始看到我受了这么大的罪的时候,林少棠是打定主意等再见到随月生一定要亲手扒了他的皮来泄恨。
可现在,他一点儿心力都不想浪费,他的力气还要留着去照顾我,不能随随便便的犯错,他要积着阴德,把福气全部给我。
林少棠摇头:“我现在只能吃流食,好几天都一句话没有跟我说过了。”
走到楼梯的拐角处,林少棠突然停了下来。
随月生也跟着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男人的情绪顿时绷不住了,他扑上前,一把抓住随月生的衣领,却在下一秒便立刻毫无力气松了手,男人骄傲的双膝此时突然弯曲着重重跪在了地上,他竭力压抑着自己崩溃的哭腔,眼泪却好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的往下落。
“随月生我求求你了,你不要让她死好不好?如果你还把我当兄弟,你就救救她,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林少棠觉得只要他能求来那个人的一线生机,他丝毫不在乎毫无脸面的哀求。
随月生愣了瞬息,定定的看了林少棠一阵,心头忍不住发酸。
做医生久了的缘故,以前最讨厌出现病患家属带着病人来医院歇斯底里的哭求,他一向觉得生死有命,除了尽人事只能听天命。
但现在随月生才明白,真正在乎的人脸色苍白奄奄一息在你怀里的时候,那种天塌一样的绝望下,人做出什么来都是不奇怪的。
他轻轻开口,言语间满是酸涩和叹息。
“林少棠,你这不是让老子折寿呢吗?你小子才29岁……怎么都有白头发了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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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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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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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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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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