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榔头没说瞎话,团里剩下的酒口粮真的就只有那些快要腐烂的野菜根,甚至龌龊到连苍蝇都懒得去趴上去闻一下。
这会,文半农体会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傻事,接下了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他终于知道了,在这个团里谁是整天活的最生不如死的一个,不是他旅长,也不是那个没半点正经事的营长团长,而是这个最不起眼话最少的人类饲养员。他整天背负的是怎样的心理负担啊,吃完这顿锅还没洗,就开始想下顿饭的辙,即便随着战斗的不断深入,人员也在不断的减少,但范围有限的土地内的野菜也不是每天都能长出新的来啊,更何况还有被炮弹炸屌的风险存在。
文半农开始对这个老头产生了兴趣,他想知道这个天津人是如何凭借强大的自信来解决上述困难的。于是,他找到了老榔头留下的私人物品——一本日记。
老头子识字不多,但言简意赅下,足以让文半农了解他的内心动向。
“第七天了,存量按团长说的只够一天了,这不行啊,得悠着来。…………我把野菜混着粮食做成面旮瘩,可能本地士兵吃着会挠口,但这样又能缓上两天时间了,”
“今天我去死人堆里爬了一圈,太吓人了,这让我想起了忘山的战场。周围的野菜都没了,是我挖过了吧,岁数大了这记性你看看………”
“第十一天了,老兵营又有四个士兵因为饿倒而没有躲避开炸弹而死了,我真是个最该死的橱子,如果有可能我真想自己跳锅里,唉,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哪都好,怎么这会左手开始不听使唤了?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算了吧,我一把年纪死到哪都不可惜,但是不能让年轻后辈死在这里,太亏的慌了,不能够………,刚才从死尸身上搜出来几盒紫菜罐头,真是高兴啊,老天爷对我真好,看着孩子们吃的欢实,我就是空着肚子也值了,谁让我拿不起枪呢?”
文半农哭了。
他这一刻才知道,这个老人这次并不是第一次爬出战壕去捡东西,只是前几次没人发现罢了。让老文哭出来的是那一句“我就是空着肚子也值了”,他以孱瘦的身躯冒着随时死亡的危险捡回来的食物自己没吃一口!!
看着和他朝夕相处的这群人吃下去,是看着的!在一个到处写满饥荒和死人的时代,能够强忍着欲望把救命用的吃食推让给别人的人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文半农明白了,他明白老榔头是靠着什么一直没让弟兄们挨饿,靠的就是无私的奉献和彻底的忘我境界。这个老人用着超人的毅力努力的在维持着部队的正常运转,却很少听到他抱怨着给养不足。
他服了,他彻底的服了。
文半农眼角挂着眼泪,泪滴把他的黑脸画出来两道,像京剧里的旦丑。他此刻浑身充满着前所未有的勇气,和一身强儿有力的斗志,他快步走在战壕的坑道內。
“淡秋!”
“到!”
“问迫击炮排让他报告下弹药数量。”
“机枪连马连长呢?”
马骝子慌不择路的跑来,“到,我在呢。”
“打!打!狠狠地打!只要求留下一个基数的弹药就行!”
“……”
“怎么还不去撒?”
“旅座,那个………,您让我往哪打啊?好歹说个目标啊。”
文半农那久违的杀气再次现身,“你说呢?”
“只要有日本人的地方都给我打!”
“只要机枪够的着的地方都打!”
“只要是活的日本人都打!”
马骝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老文,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老文的暴怒来自于何方,我赶紧一拉,“还没明白?旅座让你给老头子报仇,赶紧部署去!”
马骝子一阵狂喜,”哎呀,再说啊,我早就憋着给老爹开枪送行了!妈了个巴子的,日本兵别跑,等着老子的,且看我的家伙式……。”
“你怎么还闲着做莫子?”
文半农看着我一阵的发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你还没任务给……”
“你大爷的,打仗还需要我教吗?谁杀了咱们的人,咱们一定要杀回去……”
“你想办法去抓个活的回来,带上那个玩刀的。”
“啊?”
我为给我这个最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愤愤不平,人家都是远程射击,怎么一到我这就成了短兵相接了?还抓活的?能这么容易抓到活的那就不叫日本人了。真是的,带上个冯一帆就了不起了?
“你歇着吧,我带两个人去,人多了反而办不成事。”
一帆主动请命。
我心下不忍,但还是有点喜形于色,强做出一副不舍而有揾怒的样子,“你胡说什么呢?这是旅座让我带着你去的,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去呢?开玩笑……”
“四儿,你听我的,你手上功夫在别人那里或许还可以吹嘘一番,但在我这还是柴了些,带你去反而是个累赘真的。”
“…………”
“你,你……真觉得我那个什么玩刀……柴?”
我垮着问道,刚才的底气明显泄了不少。
冯一帆坚定的点点头。
一帆带着两个饿的状况还算比较轻的士兵摸了出去,本来我把我的手枪递给他,可他推了,“口径太小,不适合爷们,还是你拿着好。”
这句话给我揶揄的够呛,半天没缓过劲来。
马骝子憋着一肚子大火全都撒到了捷克式身上,他命令手下的四挺同时开火,老文让他朝着有日本人的方向打,可他大部分把子弹都倾泻到了西面,因为那里是老榔头中枪的地方。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往日的点射今天打成了连发,黄昏中能够清晰的看到四道红光喷射出来的一尺长的火舌卷着复仇的子弹。
“玛德,打啊,你换个弹夹跟换条裤子一样,真是白养你了,快点!再慢让你去颜营长那报道去!”
找我报道是吓唬士兵最为有效的方式,因为全团唯一的爆破组就在我的营里。
“老头子,你英灵不远的话,好好看着东北佬是怎样吃你的饭给你办事的,我今天非让对面的王八蛋哭着跪过来不可……”
一滴泪水落石了在火烫的枪管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作者编:因为家中巨变,父亲病重,所以没有及时更新,实在抱歉,但请相信我一定会尽量每日一更,保证高质量的完成此书大结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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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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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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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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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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