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这样就算把你对姐姐的不敬这件事扯平了。”
啊?他说的明明是全部扯平,彻底划分界限,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啊!
况且对于所谓的‘不敬’什么的,他可是半点要道歉的意思也没有啊。
诺顿红着眼睛抬起头。
“我说的可是…”
然而话还没有,海德就一把捏住了男孩的脸颊,如同捏橡皮泥一样的往两边拉扯。
“关于姐姐帮助了你们的这份恩情,那怎么可能会这么简单的就让你扯平啊。”
一边说着,一边揉着柔软的脸颊,意外的手感让海德忍不住在心中惊叹,难怪姐姐平时也喜欢这么捏他,因为真的很有意思啊。
“我对你的恩情,我海德拉尔大人大恩大德的就不和你计较了,不过,姐姐的那一份,你还是要自己去和她算的。”
一边说还不忘再捏两下,而这个小家伙竟然没有挣脱开,意外乖巧的样子让海德突然生出了‘有这么一个弟弟似乎也不错的样子’的感叹,但是随即他‘噗噗’的把脑内这番想法给吹走了。
要是真有个乖巧的弟弟倒还另说,但是至少这个小混蛋可是和‘乖巧’这样可爱的词语完全不搭边的好吗,除了会让自己头疼以及分散姐姐对自己的关心之外,根本什么好处都没有。
“涅所森么(你说什么)!”
口齿不清的质问,然而海德并没有回应,他最后又捏了两把之后松开了手,然后道。
“嘛,走吧。”
诺顿揉揉自己被捏红的脸颊,然后又揉了揉肿了起来的额头,最后把抱怨的话咽了回去。
“去哪?”
“你不是想去找那个杂碎报仇吗?”
是这样没错…
“你自己的话,知道要去哪找他?”
呃…
“你知道他家在哪?”
…
“你认识帝都的路?”
三连问把诺顿问道哑口无言。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会带路咯?”
并没有回应,海德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上,然后就迈开了步子,而诺顿也立刻跟上。
“你姐姐不是不允许我去杀那个蠢猪吗?”
他可不觉得这个姐控,把姐姐的旨意奉为神谕一般的家伙会违背他姐姐的意思来帮助自己。
“是不允许。”
海德语调淡然的说道。
“但是姐姐也说过要我把你当弟弟一样,好好照顾你。”
“谁要当你这家伙的弟弟。”
“别不知好歹,当我们的弟弟,这可是多少人都得不到的殊荣。”
仗着身高优势,海德搂过诺顿瘦小的肩膀。
“不过这些先放到一边…小混蛋,就算我说让你不要再仇恨那个垃圾,你也一定不会听的对吧?”
“当然。”
“所以我才不会说呀。”
说着海德还摊了摊手,一副‘我才不做这种无用功’的样子。
“…”
“嘛嘛,你很快就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这么说着两人离开了堂堂公爵的府邸。
穿过繁华的街区,街道上有着络绎不绝的行人和商贩,他们不断拥簇着诺顿,让男孩瘦削的身影完全隐没在了任清之中,和完全不熟识的人如此亲密的近距离接触,让他感觉格外的不舒服。诺顿一直都不喜欢和别人的接触,那种被人群簇拥的感觉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因为不知何时就可能会有人自身后冲他刺出刀刃,不知道何时旁边的人可能就会对他放出冷箭,而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他甚至连躲闪都没有办法…
正是这样的想法时时攀袭在他的心间。
诺顿恐惧着人类,或者说他恐惧的是活着的人类。
——人心可是非常复杂的东西。
想起曾经晓曾和他说过的话,是啊,人心确实非常的复杂,复杂到单凭他的话恐怕永远也无法理解的程度,所以他只能全部都加以否定。
全部否定,拒绝一切,最终他的身边就只剩下遍地的尸骸相伴。
但是这样反倒让他感觉更加安心,因为唯有死人不会背叛。
诺顿本以为离开了那里之后,再脱离了那泥沼之后,自己可以不需要再处处警惕,那种身处人群之中的恐惧、压抑和抗拒也能够减缓。然而身处这片人流之中时,当过往的行人不可避免的与他相撞时,那种自心底生出的厌烦情绪依然不断的冲击着他暴躁的神经,几乎忍不住想要大开杀戒的欲望。
“喂,小混蛋。”
然而…
突然,在这令人恼怒的人流之中,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拽住了他。
“我说,你跟紧一点啊。人这么多,你又这么小一点,若是走散了根本就找不着你嘛。”
这么说着,拽着他手腕的手又稍稍加上了几分力道,海德一把将被挤在人群之中的男孩给拽到了身边。
那是经常握着刀剑,掌心布满了硬茧的手,骨骼分明,似乎充满了力量。
海德拉尔,他是军人世家的少爷,自小就以成为军人为目标的进行培养,虽然不清楚他是否上过战场,但诺顿并不认为他的双手会是干净的。因为从他战斗时那狠厉的动作中能够看得出来,那是毫不留情的杀人鬼,他的剑中没有从未杀过人之人的那种迷茫,也不会像那些害怕夺取别人性命之人一样,会在最后本能的收敛力量。
那是切实的斩杀之术。
他不怕杀人,这也许是因为他早已习惯夺人性命,也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杀人时的恐惧。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这样浑身沾满冷酷血腥的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温暖,是令人沉醉的善意和清诚,就和那个女人一样,让人感到矛盾的安心。
那个时候,在被那个叫海洛的女人抱住的时候,诺顿所感觉到的,是与抗拒和厌恶完全相反的情感,非常陌生,但又不会讨厌的某种情感。至少,被她抱着似乎并不是那么令人反感的事情,而同样的,在海德拉尔搂住他肩膀,拽住他的手腕,或是捏他的脸的时候他也同样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会反抗,然而心却默许了那些举动。
果然是不一样的吧?
从这对姐弟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让人想要沉醉其中的善意和暖流,是其他任何人、任何物都无法取代的。
果然这对姐弟的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吸引着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切,他才没有……
‘诺顿为什么就不能稍微坦率一点呢?’
闭嘴。
“看到了没有,前面那栋散发着一股腐败气息的建筑就是那个垃圾的家,贝鲁托子爵府。”
“啊,哦。”
因为一直在胡思乱想,所以直到海德开口之后,诺顿才猛然回过神,有些茫然的看向对方所指的方向。
不知不觉他们竟然已经来到了目的地。
在前方大概百来米处,有一栋看起来规模绝对不亚于佩格诺拉公爵府的建筑,建筑物总共有五层,但是内部似乎是采用的如同教堂一般的高棚顶的构造,所以使得整体看起来犹如一座城堡一般,尖型的塔尖几乎要直入云端。建筑的墙面整体以亮白色的砖瓦为主体,其上点缀的碎金更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屋顶处则是雕刻着壮阔的石兽,狰狞嘶吼的样子栩栩如生。
与之相比,先前所见过的公爵府简直可以算是非常低调了。
诺顿眨巴了一下眼睛。
“我记得你姐姐的身份是比那个蠢猪高的吧。”
“是的。”
看着那即使离得很远也依然散发出一股独特的存在感,让人完全无法忽视,仿佛其存在本身就会发光一般的建筑,诺顿再次眨了下眼睛。
“那为什么他的家看起来比你们家还…辉煌?”
话语在口中盘旋了几番之后,他才总算是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将其吐出。
而海德则是‘呵呵’的冷笑了一声,然后道。
“那个白痴爱炫耀的性子在帝都可是出了名的,因为很多时候住处也会彰显一个家族的力量,所以贵族们的府邸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夸张,像我们家其实已经算是比较低调的了。”
也幸亏他们一家都生性不那么爱张扬,否则要他也住在那种时时都彰显着愚蠢和傻气的地方?海德不可避免的想着,那还是饶了他吧。
听着海德的话,诺顿也忍不住的‘呵呵’了一声。
不愧是帝国,这还真是腐败到让人甚至感觉有些无语的程度。
但是已经渐渐见识到了帝国腐朽一面的诺顿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他只是重新打量起那栋令人不爽的建筑,寻找着闯入的可能性。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注意到——府邸的门口有两位看起来像是骑士的人驻扎在那里。
咦?看门的吗?
那两位骑士均是穿着黑底红纹的军装,统一的压抑颜色透出一股令人肃穆的寒气,而从他们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则是铮铮铁骨,以及杀伐之气,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老兵,而搭在他们腰间的长剑绝非好看的摆设。
让这样的人物来给自己看门也实在是太过大材小用了吧?
况且为什么那姐弟俩的家里就没有?虽说以他们俩的实力和地位,应该不会有人不开眼的闯进去,但是区区一个子爵都会给自己配备护卫,那公爵一家也实在是太过清简了吧。
“竟然会有守门的护卫,那个蠢猪是有多怕死啊?”
如此不屑的嘟囔了一句,然而海德则是一副好像才想起来这件事一样的轻轻‘啊’了一声。
“那不是。”
“啊?”
“那是我姐姐的部下。”
咦?
“也是你未来的同僚。”
这番话让诺顿沉默了半响,一向敏捷的小脑瓜愣是出现了一瞬的停顿。
他说什么?那是那个女人的部下?也就是说他们确实是真正的军人,那么他们那身充满了压迫感的气息似乎也是能够理解的了。
但是为什么那个女人的部下会出现在这里?护卫…为了保护那个胖子…为了不让他能够有机会杀了那个蠢猪…
那个女人就这么怕那个蠢猪死掉吗,甚至不惜派出自己的部下去保护他!
之前勉强压下的怒火以比先前更加强盛的气势再次席卷而来,以吞天灭地之势蚕食了男孩最后的理智,那愤怒的火焰瞬间膨胀而起,向四周扩散。
因为并没有加以掩饰,所以远处的那两位骑士也立刻察觉到了什么,而变的警觉了起来。
“你这小家伙气性真大,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
海德有些无奈的摁住了诺顿的脑袋,而诺顿则是回以了一个充满凶性的眼神。
真是个难以驯服的幼兽,一个不注意就会露出刚长出来,却锋利无比的獠牙。
海德不免如此想着,
“你先把你那个杀气收一收,我这不是正要带你去见那个蠢货吗?”
听到这里诺顿还真的稍微收敛了一点杀气,但是眼中的凶狠劲却丝毫未减。
“你是说真的吧?”
“自然。”
这么说完,海德拽着诺顿大大方方的走向了那栋建筑。
“海德拉尔少爷。”
起初还有所警惕,但是在见到来人是他们那位伟大将军的弟弟时,两位骑士就立刻恭敬的献出军礼。
“哦哦,你们辛苦了。我姐姐让我来看看那个蠢…贝鲁托子爵的情况。”
他刚刚说了‘蠢’字吧?他原本是想说蠢猪的吧?那个吐出一半,半道又被他给咽了回去的词确实是‘蠢猪’吧?
虽然很想如此吐槽,但是看着海德那副明媚、圣洁的笑容,两位骑士互相对了一下眼神,然后果断选择了无视那句话。
“这…”
两人犹豫了。
他们从团长那里所得到的指令是‘没有她的准许,不得让任何人入内’,然而对方是他们团长的弟弟,所以他们一时间无法确定海德究竟算不算是这个‘任何人’的范围之内。
“我可是奉我姐姐的指令来的,若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耽误了她的计划的话,这份责任你们担待的起吗?”
海德的话让两人越发的犹豫了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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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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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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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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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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