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饭店,两人又连喝三瓶老白天,一路上沈志强又哭又笑,将高同的死亡按在了宋炎华头上。
回到住所,宋炎华将沈志强拖到床上,叹息着转身关灯。沈志强猛地睁开双眼,杀意凌然地盯着离开的背影,只到房门关上才合上,很快发出呼噜声。
钻进被窝,宋炎华又开始新一轮的心灵煎熬,顾慧华、高同倒在血泊中的场景反复在眼前交替闪现,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昏昏睡去。
第二天,宋炎华和沈志强一进宪佐队就感觉情况不对,来来往往的队员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远处的队员更是指指点点。
晨会时,宋炎华发现刘光桥和其他队长看着自己的目光也不对,充满不屑、鄙夷!
怎么回事?宋炎华带着满腹狐疑回到副队长办公室,看到沈志强脸色雪白,拿着报纸的双手也在索索发抖。
“怎么了?”宋炎华凑过去一看,脸上也没了血色,劈手夺过报纸,死死盯着那几张照片,照片中宋炎华开火射击,顾慧华和中校中弹倒地,边上则是沈志强,还有张是血泊中的高同!
哆嗦着,宋炎华强迫自己看下去,在新闻中,宋炎华和沈志强被描述成弃中投日的范例,出卖、枪杀越狱战俘,侦缉地下党要犯,查办通敌的高同……
特高课顾问办公室,加滕琴子看着办公桌上并放的两张报纸,忍俊不禁地咯咯娇笑起来。
原来一张报纸上刊登的是加滕琴子授意的照片和新闻,另一张是囯统区流入的报纸,上面印着一批被授予青天白日勋章的军官照片和事迹,宋炎华赫然在列!
“炎华,这次,你的后路真的没有了!”
喃喃自语中,加滕琴子那张俏丽的脸上腾起病态的嫣红。
当晚,宋炎华和沈志强走在路上,到处都是指指点点的人,甚至人群中偶尔会响起汉奸不得好死的咒骂声。在小饭店,平时热脸相迎的店小二和店主都是冷眼相对,连平时只嫌酒少的沈志强喝了一瓶就吵着离开!
还是当晚,独臂中年人背着满篓的鱼干进入武汉城,回到家门口,眼光往临屋一撇掏钥匙的手停住了,表情也凝固起来。
聋哑老人家的房门上贴着大封条!独臂中年人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也知道该如何做!开门,关门,从破木柜中摸出一大一小两把钥匙,然后头也不回的锁门离去。
大半小时后,独臂中年人出现在那幢独门独户的小院前,开门、锁门,再打开房门,正好老人听到动静手持蜡烛从里屋迎了出来。
“大叔,小壮还好吗?”
老人点点头,又摇摇头,独臂中年人放下背蒌就进去看个究竟。
烛光照耀下,高小同缩在散发着呛人霉味的被窝中已睡着,面颊上还残留着泪痕,面孔也消瘦了很多。
老年人轻手轻脚从被窝中拿出一张纸,咦呀着指指上面的大人,又指指小人,两行浊泪滚滚而行。
独臂中年人眼睛也湿润了,明白老人点头是表示小壮安全,摇头是指小壮过得很不开心。。
将独臂中年人拉到外面,老人从篮子中拿出最后几个馒头全塞到他手中,又打来碗冷水,示意快吃。
独臂中年人暗暗庆幸好在自己及时赶回来,不然的话,老人就要冒险出去买吃的了。
匆匆将馒头咽下,独臂中年人和老人说起下步打算,“大叔,我俩得带小壮离开!”见老人一脸不解,耐心地解释,“在这不能生火,你和小壮又不能到外面活动!”
老人不断点头中,独臂中年人小声道,“新四军人好,我们去投靠他们!”然后说了些在根据地所见所闻。老人的眼睛亮了,头点的更起劲。
当听到明晚天黑就走之时,老人的眼睛黯淡下来,站起,从腰间解下布条塞到独臂中年人怀中,指指自己拼命摇手。
独臂中年人明白了,老人身体的确是无法承受长途跋涉之苦,沉默会打开布条,将大半纸币放到老年手中,“大叔,好好活下去,小鬼子终有一天会被赶出中国的!”
一夜无语,第二天天蒙蒙亮,高小壮就被叫醒,听到独臂中年人带他去找爸妈,高兴地连忙爬起,和泪眼婆娑的老人告别。
天大亮,独臂中年人背着高小壮随人流混出城门,走了一段路,拐进小集镇买早点,打开布条才发现给老人的钱一分不少的在里面。
发了会呆,独臂中年人又背起高小壮,坚定地向大洪山方向行去。
数日后,刑场又枪毙人,来掩埋尸体的人发现高同坟丘前竟摆着酒肉馒头等祭品,而边上一棵树上还悬挂着一具老人的尸体。
收尸人不敢声张,悄悄地将尸体掩埋在高同坟丘旁!
而在这几天,宋炎华如同行尸走肉般上下班,刘光桥乐得其见,将本属于副队长份内的职权全瓜分给几个亲信分队长。
期间,宋炎华奉命去了一次特高课,还是上班时间,不过这次望月若香没有将他当挡箭牌,反而和松井三郎的保镖宫本次郎亲密地手挽手向他打了个招呼。
也在这几天,印有宋炎华叛变新闻的报纸在重庆最高统帅部和新四军第五师师部引起轩然大波!
重庆,最高统帅部,一间戒备森严的办公室将星云集,个个垂头屏息大气都不敢透,因为里间最高统帅正在雷霆大怒。
“娘希区,薛伯陵和第九战区司令部干什么吃的?推荐了一个汉奸!”
呯,不知又是什么被砸碎?
“娘希匹,青天白日勋章竟然授予一个汉奸,置囯府和蒋某人脸面于何地?”
呯、啪,更多的物品遭了殃。
然后继续骂,直到骂累了,最高统帅才让耳朵受尽折磨的将军们散去,不过军统局局长戴笠被留了下来。
“雨农,你认为如何处置?”
“杀!”戴笠毫不犹豫地说道,“校长,我已严令长沙站采取行动!”
“做的很好!”最高统帅声音缓和了点,“不过,他们恐力有不逮!”
戴笠马上领会,“校长,我这就动用直属精锐!”
“雨农,记住,最短的时间!”
“是,校长,最短的时间!”
“去吧!”
闻声,戴笠敬了个礼匆匆离去。
回到军统,戴笠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凭记忆,从无数绝密档案中找到所需的文件。
文件记载着军统渗入武汉宪兵队一名绝密特工——梅花的联络方式。行动处六名最精锐的杀手被紧急召集,熟记相关材料后随即出发。
是夜,武汉,一幢充满日式风格的精致小院,幽黑的阁楼间,一道曼妙背影前的电台闪烁着红灯,回了个收到,人影对照着密码本翻译起来,随即响起诧异的声音,“宋炎华?”
大梧山,新四军第五师师部,一间烟雾缭绕的小房间里,师长和政委拼命抽着烟,摆在俩人面前的也是那份报纸。
通过报纸,他们才得知迟迟未返回部队的顾慧华已牺牲,而且是牺牲在一个名字非常熟悉的人手中。
如同那位最高统帅一样,两人刚看到报纸时也是勃然大怒,但冷静之后又发现了一些疑点。
“政委,从时间节点上来看,你的判断很有道理,顾慧华同志是自愿牺牲,掩护宋炎华赢得小鬼子信任,宋炎华又通过高同向13旅发出警报!”
从已返回部队的物资采购员处,师长和政委早就知悉,高同将向顾慧华提供一份重要情报,现在当然明白也就是汪波扬旅借假反正企图围歼第13旅之事。
从十分详细的新闻中,两人发现顾慧华从高同处获悉情报后即被小鬼子抓获,而高同隔了数日又向13旅派出联络人,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有人告知他顾慧华已牺牲,而这个人只能是宋炎华。
问题是,那名囯民党军中校、地下党负责人,甚至是高同也是直接或间接牺牲在宋炎华手上!
难道宋炎华仅仅是为了救陈洁才伸出了一把援手,而人是真的叛变了?
沉思良久,师长收起报纸,“政委,陈洁同志过段时间就回来了,这事对她暂时保密!”
“只能这样!”政委烦躁地掐灭烟头,“宋炎华之事准备怎么处理?”
师长明白政委的意思,是准备通知武汉地下党择机铲除宋炎华,迟疑了下,“我个人认为此事疑点太多,不能草率行事!”
“那师长的意思?”政委眉宇皱的更深了,显然有点不同意师长的意见。
“这样吧!”师长想了想,“先让武汉的同志调查下那名牺牲同志的情况!”
“行,我这就去安排!”
政委刚打开门,保卫科科长陈乔华正好急匆匆过来,敬礼道,“政委,那个神秘电台又出现了!”
“锁定了没有?”师长人还没有出来,声先到。
陈乔华忙又敬了个礼,“师长,没有,监听组同志说这个电台很狡猾,每次开机都不超过两分钟,而且地点经常变换!”
“地点经常变换?”政委若有所思地沉吟道,“说明转移方便!”
师长接上道,“也说明不在核心区域内!”
“两位首长,我明白了!”陈乔华紧锁的眉宇一下子松开了。
“记住,秘密调查,别打草惊蛇!”
“是!”陈乔华敬礼,兴冲冲离去。
一日下午,刘光桥让无所事事的宋炎华和沈志强去特高课参加经济缉私会议。
会议是望月若香主持的,内容就一点,要求各单位采取措施,加强经济封锁,特别点名宪佐队近期成效甚微。
坐在最后面的宋炎华无聊地在笔记本上记着要点,脑中又在策划着逃离计划,结果连会议结束也是在沈志强提醒下才知道。
收拾下,宋炎华正要走,望月若香笑吟吟叫住了他。
“望月室长,缉私的事是刘队长亲自负责!”宋炎华以为对方是想责问,忙解释。
望月若香点点头,若有所指地道,“宪佐队近来有点乱,还望宋副队长负责起经济缉私这块!”
“是!”宋炎华象模象样地答应。
“不过,我可不是为工作来找宋副队长的哟?”
望月若香的话让宋炎华一愣,不解地看着对方。
“那个,次郎,宫本次郎,宋副队长见过的!”望月若香突然羞涩起来。
脑中自然闪过两人手挽手的场景,宋炎华含笑点点头,“祝贺你们!”
羞涩更浓,望月若香咬着娇艳欲滴的嘴唇解释,“次郎听我提过你俩善武又好喝,一直想与你俩认识下,今天正好有机会,不知宋副队长赏脸吗?”
“这个……”宋炎华正想编个理由婉拒,沈志强嘟囔起来,“清酒不好喝!”
“今晚不喝清酒!”望月若香眼波流动,“喝威士忌!”
“什么酒?”只要和酒有关的话题,沈志强话就多起来。
宋炎华没好气地解释,“洋酒,很凶很烈!”
“比老白干如何?”沈志强眼晴都亮了。
宋炎华这才知道说错了话,不再理会,可望月若香说话了,“老白干和威士忌相比就是清酒!”
“走,去喝威士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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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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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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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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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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