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松井三郎眉毛一扬,“那又怎么了?”
加滕琴子没理踩,继续自顾自道,“福田队长对他允诺副课长一职,不过……”
“不过什么?”松井三郎好奇心被勾起,忙追问。
“不过,从现在情况来看,神谷大辅并不甘心!”
加滕琴子将今天从望月若香和平川中尉处收集到信息说了一遍。
“琴子的意思是……”松井三郎阴冷的目光看向那份汇报,“神谷大辅布的局,利用宋炎华来打击我的声望!”
闻言,加滕琴子眸中异彩连闪,“三郎,你的进步很大!”在松井三郎得意的笑声中点点头,“宪兵队,甚至特高课内部有不少人对三郎任课长一职颇有微词,神谷大辅欲利用这点挤走三郎!”
“挤走我?”松井三郎眼一瞪,戾声道,“我这就让次郎除掉他!”
拦住作势欲走的松井三郎,加滕琴子没好气地哼道,“刚才还夸你来着,怎么又犯傻气了?”见对方不服气,警告道,“三郎,这里是军队,上位者对下属间竞争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绝不允许暴力存在!”
“后果如何?”松井三郎硬着头皮问。
“军法从事!”
喉咙动了动,松井三郎不甘心地又提出一个办法,通过福田秀中将神谷大辅调离特高课。
“没有直接证据,他不会同意的!”加滕琴子摇摇头。
“那怎么办?”这不行,那也不行,松井三郎急了。
“简单!”加滕琴子冷声道,“让他继续出手,抓住漏洞一举赶走就是!”
“行,听琴子的!”松井三郎指指那份报告,“明天怎么处罚宋炎华?”
“哦!”刚才还智珠在握的加滕琴子犹豫了,罚的重了,自己于心不忍,罚的轻了,下面的人又会有异议。
松井三郎看在眼里,心中的酸味又泛起,刚想开口,电话铃声响起。
加滕琴子不耐烦地拿起听筒,是高同打来的,“什么?人抓住了?哦,死了!是谁的功劳?好的,明天让徐分队长和宋分副队长来特高课领赏金!什么?神谷室长说过明天让宋副分队长和沈志强到特高课接受处罚?那这样,高队长等会给神谷室长打个电话,通报下情况,让他派人确认下尸体身份!”
说了声再见,一脸惊讶的加滕琴子挂断电话。
松井三郎听的云里雾里,连声问发生了什么?
“逃脱的中共要犯在抓捕中死了,是宋炎华发现的线索!”
“宋炎华发现的?”松井三郎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加滕琴子复述了下电话内容,然后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具体情况明天就清楚了!”
“琴子,在想什么呢?”松井三郎也发现她心不在焉。
“三郎,宋炎华这次立功了,我想给他一个任务!”没等松井三郎追问,加滕琴子将想法说了出来。
听完,松井三郎眉头一皱,“琴子,不怕打草惊蛇?”
“对,就是逼他行动!”加滕琴子脸上的笑容很勉强,其实她还有个意图,希望宋炎华能知难而退。
“行,先回家吧!”
等加滕琴子一转过身,松井三郎的眼神阴冷起来。
宪佐队队长办公室,高同放下电话,朝一脸沮丧的徐泗川道,“徐队长,加滕顾问让你明天去领赏金!”
“可惜死了!”徐泗川心疼的直咧嘴。
哼了哼,高同冷冷道,“那也总比扣钱的好!”
想想也是,徐泗川打起精神,笑嘻嘻道,“队长,那个你看,夜班值守……”
知道徐泗川想说什么,高同不耐烦地打断,“好了,明晚恢复轮班!”
“队长英明!”徐泗川在高同挥手中离去。
等房门带上,高同的表情阴沉的可怕,他是在特工部行动后,才获悉了一些情况,中共武汉地下党损失惨重,原以为那名负责人侥幸逃脱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惨遭毒手。
宋炎华!高同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决定明天正式会下此人!
高同又拿起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神谷大辅家中电话,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并请对方派人来确认死者身份。
“八嘎!”一袭睡衣的神谷大轴将话筒砸在书桌上。正如宋炎华推测的,下午的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那名青年是中共武汉地下党领导层之一,被特工部密捕后就交待了他掌握的秘密网络。
神谷大辅与驻特工部顾问山田中尉制定了一个阴毒的计划,在收网的同时,后者掩护男扮女装青年逃脱,进而通过青年获取更多的情报。而宋炎华只不过是适逢其会而已,是神谷大辅对没当上课长一事耿耿于怀,用来打击松井三郎声望的棋子。
天衣无逢的计划,竟失败了!
宋炎华!神谷大辅咬牙切齿反复念叨着这个始作佣者名字,几乎瞪出眼框的眼珠子中闪烁着浓郁的杀意。
第二天,用过早餐,宋炎华让沈志强一人去宪佐队,自己混在人流中向宪兵队走去。
在快到那座阴森大楼时,宋炎华驻足,抬头凝视,心情如同那轮暖阳般明媚。只要徐泗川不是白痴,那个叛变的青年绝无脱逃可能,经这么一出,小鬼子的毒计自然破产。
哼着小曲,宋炎华施施然走到大门,正要亮出证件,后面响起叫他的声音,转身一看,人群中徐泗川正向他挥着手。
见对方一脸兴奋,宋炎华知道得手了,不过还是问了声,“徐分队长,昨晚怎么样?”
“宋副分队长地判断正确!”徐泗川翘了下拇指,又咂咂嘴,“可惜人死了!”
“死了?动枪了?”
“谁和赏金过不去?五十元呀!”徐泗川心疼地直抽嘴角,“淹死的!”
“淹死?”这次,宋炎华真惊讶了。
“唉,谁他娘的知道那共党竟然是只旱鸭子!”徐泗川苦笑着将昨晚的抓捕说了下。
昨晚到了朱家洼后,徐泗川将队员分散埋伏在江边渔船上,半夜左右,果然有人偷偷登船。
为防止青年身上有武器,伏在临船的两名队员跳过去直接将人扑入江中,谁知道风急浪大,又加上漆黑一片,等再找到时,青年已溺毙。
“那也值五十!”宋炎华忍住笑意安慰连连叹气的徐泗川。
点点头,徐泗川盯着宋炎华说了声谢谢!
“徐分队长客气了,以后大家都是一口锅中吃饭!”
“好,宋副分队长仗义!”
宋炎华让出抓人头功,倒不是想交什么朋友,目的就是想缓和点与三分队的对立关系,看来开始起效果了。
“走,去领赏!”说到钱,徐泗川的眼睛又亮了。
两人刚进大院,望月若香小跑着追上来,“宋副分队长,好巧!”
“是好巧!”
在瞬间四射而来的目光中,宋炎华苦着脸往边上挪了挪,谁知望月若香又贴上来,反而将目瞪口呆的徐泗川挤到一边。
“宋副分队长,昨天怎么回事?”望月若香身体微侧,一股怡人的香气直袭宋炎华鼻孔。
眉毛一皱,宋炎华又挪了挪,随口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带着狡黠的笑意,望月若香靠的更近,“我听神谷室长说你擅离职守,导致共党脱逃!”
“哦,有这回事,人抓到了,不过死了!”忍着四周几乎能杀人的目光,宋炎华边走边将将整件事情说了一遍。
后面,徐泗川实在受不了无处不在的异样眼光,故意放缓脚步,远远跟在后面。
看着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徐泗川满眼骇然,这个宋炎华到底什么来头,和特高课高层关系这么密切。
事情讲完,人也到了三楼,望月若香停下,“宋副分队长,你果然如加滕顾问所说,厉害!”又笑道,“明天还来吗?”说完,在宋炎华拼命摇头中娇笑着转身离开。
宋炎华苦笑着耸耸肩,在他看来望月若香过份的热情,就是利用他摆脱其他人纠缠的手段而已。他看不到的是,望月若香转身后,笑颜瞬间转为寒霜。
宋炎华和徐泗川会客室坐等了会,被召进课长办公室。
松井三郎和神田大辅分别说了通夸奖之词,徐泗川领了五十元赏金,点头哈腰着先行离去。
“宋副分队长,你的聪明!”神谷大辅摆出一副笑脸。
在对方惊讶地目光中,宋炎华身体微躬,用流利的日语回道,“多谢神谷室长夸奖!”
“哟西!”神谷大辅突然笑容一收,“不过,宋副分队长,规定还是要遵守的!”
“明白!以后决不再犯!”
宋炎华不卑不亢的样子让神谷大辅愕然,正待训斥,冷眼旁观的松井三郎及时道,“神谷君,你先出去,我有点事和宋桑说!”
“嗨!”神谷大辅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头一点转身离去。
目送神谷大辅出门,松井三郎才收回视线,“宋桑,昨天的事,我和琴子都已清楚,你处理的非常好!”
听到对方将清楚两字咬得特别重,宋炎华心中一阵苦笑,他明白,神谷大辅算是彻底恨上自己了。
“昨晚的功劳,宋桑最大!”说着松井三郎掏出一叠纸币。
宋炎华也不客气,谢了声就双手接过。
“宋桑,你的大日本帝国真正的朋友!”松井三郎又夸奖了一句,然后低声道,“现在,宋桑,有个绝密任务要你执行!”
在宋炎华表态后,松井三郎从保险柜拿出一份文件,“宋桑,你的任务是秘密监视高同!”然后眯起眼睛观察宋炎华的反应。
本能的一吓,宋炎华的心悬了起来,脸上表情也剧变,不过在松井三郎眼中,是正常的吃惊反应。
“我们怀疑高同暗中收集大日本帝国军队情报!”
“怀疑?”宋炎华冷静地道,“也就是说没有证据?”
“对!”松井三郎点点头,将文件一递,“这个,宋桑只能在特高课看,可以随时来查阅!”
“嗨!”宋炎华双手接过。
松井三郎叫进平川中尉,让他带宋炎华出去,自己走到加滕琴子处。
“琴子,宋炎华的事安排好了!”
见加滕琴子只是嗯了声,连头也不抬,松井三郎嘴一撇,“我出去下!”
等松井三郎一离开,加滕琴子放下昨晚的监视报告,走到一间小秘室。
示意起身行礼的平川中尉坐下,加滕琴子透过特殊的玻璃凝视着里面的宋炎华。
宋炎华时而看几眼就翻到下页,时而久久地盯着某页,偶尔还念念有词。
看了会,加滕琴子什么也没说,就心事重重地离开。
房间里,宋炎华看着详细到无以复加的资料,内心的震撼无以言表,可以这么说,高同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份文件中。唯一让他松口气的是,特高课由于都井睦雄的报告,将调查方向集中在与囯军联络方面,自然没有任何收获。
高同、自己都被严密监视,除了在宪佐队,没有单独会面的可能性!
宪佐队就安全了吗?文件上倒是没有高同在宪佐队的行为言论记录,但特高课怎么可能放过这么明显的漏洞?脑中自然闪过张义涛影子。
宋炎华更压抑了,之前的好心情已荡然无存。
松井三郎到停车场转了圈,见座车不在,知道宫本次郎又去忙碌自己交待的事情,只得闷闷不乐地返回办公室。
三楼,一扇窗户后面,望月若香端着水杯,不时喝一小口,等松井三郎人影消失也回到座位。
近午饭时间,宋炎华才将厚厚的材料看完,交回平川中尉自行离开。
前后脚下楼吃饭的神谷大辅阴冷的目光一直尾随着宋炎华的背影消失才收回。
“神谷室长,这是看谁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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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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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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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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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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