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闭上眼,铁锤细细回忆了下与沈志强对峙时的感觉,再睁眼时,掩饰不住的惧意,“没错,久战老兵的味道!”
高同又陷入了沉思,小鬼子暗中的动作,他早已察觉,但他一向警慎,倒也不惧。
“队长,要不要派弟兄摸摸他俩的底?”
“不必!”高同的态度非常坚决,“告诉我们的人,不许再惹他俩!”说着,却做了个喝酒的动作。
“是!”铁锤点点头转身离去。
高同拿起茶杯呷了一口,眼光扫过墙角,冷冷一笑,他知道刚才的谈话,第二天就会出现在特高课某些人的办公桌上。
从桌上拿起刚到的文件,随意翻了下,看到一份上写着,一支日军运输队遭到新四军伏击,物资、人员损失惨重,高同会心的笑了,这条情报就是他提供给新四军14旅的!
跟着程泗川到了特工部所在的大院,宋炎华发现已有大量人员己抵达,甚至还包括巡警。
“大动作,肯定有大动作!”
在张义涛惊讶地低呼中,宋炎华的心情更加揪心。
三分队被带到一间小办公室,里面已有特工部行动处的四人。其中一名小队长身份的中年人透露了以下情况。
特工部通过中共武汉地下党的一名叛徒摸清了一张网络,决定14点同时收网,由于范围很大,行动处人手不够,才从其它特工单位甚至警局借调人手,当然,抓捕工作还是由他们自己承担。
“下面是好消息!”中年人喜滋滋地宣布,“太君说了,以活捉为主,一名共党,奖一百,打死五十,要是逃了,扣罚一周薪水!”
三分队的人顿时眼亮起来,个个擦拳磨掌,在张义涛解释下,宋炎华才明白,原来这次奖的多罚的少!
“赏金怎么分?”程泗川也显得很兴奋。
中年人点点头,“老规矩,我们七,你们三!”
“行!”
中年人又掏出一张照片递给程泗川,“程分队长,让你的人看下共党模样!”
“怎么长的象娘们?”
哄笑声中,照片转到宋炎华手中,照片中的青年很单薄,长相十分秀气,心中一动,感觉青年要是化点妆,披上长发,还真就是一漂亮女孩!
控制住情绪,宋炎华毫无表情地将照片递给沈志强,后者只看了眼又传给张义涛。
等照片回到手上,中年人将众人叫到小黑板前,用粉笔画了张平面图。
“这是私塾,两点时,目标在左边第一间教室上课,我的人抓捕!”中年人指指平面图,“这边,这边,还有这边,共三个路口,程分队长,你的人负责!”
程泗川点点头,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点一个或两个名字就标出相应位置,最后看了看宋炎华,“宋副分队长才来,这次就和沈志强,还有张义涛,守这儿,没问题吧?”说完,在一个路口的最外端画了个圈。
宋炎华十分清楚,在如此严密措施下,那个青年根本不可能有机会逃到这个位置,便轻松地点点头。
中年人又强调几句,看下时间,说了声出发。出了办公室,这才发现刚才还算晴朗的天空已阴云遍布,还飘酒着毛毛细雨。
“走吧!”中年人犹豫了下,领头冲进雨中,其他人纷纷跟上。坠在最后的宋炎华,四处看看,其它小队也已出动,黑压压的人群涌向大街,又向四处散去。
张义涛领着宋炎华两人到达指定位置,离前面的街口四五百米远。雨渐密,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路过的也是脚步匆匆,耸立在雨幕中的宋炎华三人十分醒目。
一辆黄包车从街角小跑着过来,“三位先生,要车吗?”
“二狗子,你倒会找生意!”张义涛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车夫。
“啊?张大哥,出任务呢?”车夫一副热络的样子。
“知道还不快走!对了,有什么消息及时报告,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的!”车夫咧嘴应了声,掉头又将车拉到街角停下等客。
“一个眼线!”张义涛解释了句,视线停在宋炎华快湿透的肩上,”副队长,去那边躲躲雨吧!”
在张义涛建议下,三人走到一家茶馆屋檐下。
“抽烟!”张义涛麻利地掏出一包日本烟,给宋炎华和沈志强散了一支,自己却从中抽出一支本地烟。
笑笑,宋炎华也没说什么,点燃,深深抽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在水汽中更加缭绕,时间已过两点,那位青年也不知如何了?
答应其实很肯定,宋炎华不愿去想而已。
一支烟抽罢,雨又大了点,在屋檐下也淋到点雨水,张义涛看看街口,没有几个人影,又道,“副分队长,我请您喝一杯茶!”
“没事?”
“能有什么事?”张义涛不以为难地撇了撇嘴。宋炎华马上明白对方的意思,要是目标能从那么严密地抓捕中逃脱,他们三人也同样无能无力。
茶馆生意很清淡,三人选了一张靠门临窗的桌子,点了一壶杯和瓜子,不过,又是宋炎华抢着付了钱,还要了三包好烟,一人一包!
品着茶,磕着瓜子,随意聊了会,宋炎华拍拍腰间,小声问道,“张兄弟,这把枪出过什么问题?”
这次,张义涛很爽快地说了起来,宋炎华现在所用的枪,前两任副分队长都用过。
“徐副分队长很照顾我,可就是因为私自放走一个偷了点日本人粮食的人就……”
“就怎么了?”宋炎华随口一问,在他看来这又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没想,张义涛眼睛一红,悲声道,“被宪兵队掷水了!”
“掷水?”
“就是将人装入麻袋投入水中!”
宋炎华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小鬼子对宪佐队控制到了如此残酷地步。
“要是让我知道谁出卖了徐副分队长,我就跟他拼了!”
说这句时,张义涛凶相毕露,再无一向的懦懦弱弱,见状,宋炎华警觉顿生,对方能在宪佐队这种地方呆到现在,绝不可能象看上去那么简单。
抹了抹眼角,张义涛小声道,“再前任副分队长也是被宪兵队杀掉了!”然后看看宋炎华腰间,“所有人都说这把枪不吉利!”
原来是这么回事!宋炎华终于明白了,那个大龅牙是在咒自己不得好死呢!不过,说来也是,要是自己情况暴露,这把枪不吉利的名声估计更响亮了。
就在宋炎华感叹之际,张义涛看了眼外面,叫了声快出去,就跳起来冲出门。
以为是那青年突围到这儿,宋炎华故意忙腾腾地起身,向窗外看去,却见是一名日军中尉正怒气冲冲过来,这才明白张义涛为什么慌成这样!
对方一看是来查岗的,宋炎华忙拉起还在剥着瓜子的沈志强,三脚并着两脚跑出店门,正好听到中尉正在怒斥,“你们的私自离开岗位,死啦死啦的!”
张义涛吓的脸都白了,见宋炎华过来,忙谄笑道,“山田顾问,这位是……”
“宋炎华对吧!”没想山田中尉一口叫出名字,“你的,为什么擅离职守?”
“山田顾问,是小的建议副分队长进去喝茶的,都是小的错!”张义涛鼓起勇气为宋炎华辩解。
“他身为副分队长,罪加一等!”山田中尉语气更严厉。
宋炎华正要解释,一个大腹便便的秀气女孩撑着一把雨伞一摇三晃着出现在街口,二狗子拉着黄包车迎了上去。
看似正常,宋炎华总感觉哪儿不对劲,正要细看,山田中尉移到他前面,冷冷喝道,“宋炎华,你们的三个,现在跟我的走,如果出问题,你们的全部死啦死啦的!”说完,向私塾方向走去。
宋炎华再看向街口,黄包车已不见,一扭头,正好见到黄包车拐进一个巷口,晃下满头的雨水跟了上去。哭丧着脸的张义涛和满脸不在乎的沈志强紧随其后。
才走至街口另一边,行动处的人,还有三分队的其他人都慌里慌张跑过来。
那个青年真跑掉了?宋炎华脑中刚闪过这个连他也认为不可能的念头,特工部行动处的那名中年人就焦虑地叫起来,“山田顾问,共匪不见了,上课的小孩说,我们冲进去前四五分钟刚走!”
程泗川也急吼吼地喊道,“山田顾问,其它路口都没发现人,我们就朝这边追过来了!”
“八嘎!”山田中尉咒骂着转向宋炎华,“一定从你的负责街口逃掉了!”
“宋副分队长,怎么回事?”徐泗川见情况不对,忙问。
叹了口气,宋炎华将到茶馆喝茶的事说了下,强调他们在茶馆也一直在观察,并没有发现目标!
可惜,宋炎华的解释根本没人听,行动处和三分队的人都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到手的赏金没了,还要扣钱!
“你们的可以收队了!”山田中尉黑着脸道,“具体情况我的会向神谷室长汇报!”说完,又冷冷地看了一眼宋炎华才大步离开。
“回吧!”行动处的人也离去,走了很远,还传来他们的不满声音,“我就说,和宪佐队三分队在一组就没好事!”
“好了,事已至此,我们也回队,等着处理吧!”徐泗川叹了口气,领着一众唉声叹气的手下往回走。
“副分队长,都是我不好!”张义涛可怜兮兮地认错。
“不关你的事!”
宋炎华知道自己成了替罪羊,可脱岗事实又摆在那,只得吃下这个哑巴亏。
特工部,神谷大辅得意地看着一组组人马将一名名绑得严严实实的目标押回,这可是他一手策划的,功劳当然全归他一人。
见山田中尉回来,神谷大辅忙迎上去,两人嘀咕了几句,发出兴奋的嚎笑声。
吩咐山田中尉将人犯统计好集中押送宪兵队后,神谷大辅上车赶往宪佐队,反而比宋炎华他们先到。
高同不在,神谷大辅和宪佐队副队长刘光桥商量后,到三分队办公室,轮番将刚回来的十几个人训斥了大半个小时然后由刘光桥宣布处罚决定,三分队除宋炎华、沈志强两人外,所有人扣罚一周工资,除宋炎华、沈志强两外,所有人连续值一周晚班。
决定一宣布,一片哗然,徐泗川愤愤道,“神谷室长、副队长,今天的娄子明明是他俩和张义涛捅的,为什么只罚我们?”
看了眼默不作声的神谷大辅,刘光桥只得苦笑着解释,“各位弟兄,宋副分队长是松井课长亲自任命的,我和神谷室长商量后认为,怎么处置,还得由松井课长决定!”
这也太不公平了!徐泗川和其他人都气得两眼直冒火星,但没有人再敢用言语表达出来。张义涛和人群中的大龅牙一样,头都低了下来,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神谷大辅理也没理,笑吟吟地朝始终沉默的宋炎华道,“宋桑,明早到特高课接受处罚!”
“是!”
宋炎华明知道对方这是要将自己架在火上烤,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应了声。
“散了吧!”
回到小办公间,宋炎华一屁股坐下,下午一系列的事让他总有种环环相扣的感觉,可一时间又理不出个头绪。
直到张义涛来叫吃晚饭,宋炎华这才发现外面的人已走光。
“你自己去,我俩到外面吃!”宋炎华想了下道。
“下午的事……!”张义涛又懦懦地想道歉。
“没事!”宋炎华笑笑,让对方先走,等人影一消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张义涛在三分队懦弱的表现和茶馆前对方竭力向山田中尉辩解的画面如此格格还入!
“酒!”沈志强又一次主动开口。
“走,去喝酒!”宋炎华鼻子一酸,略一收拾,直奔昨晚的小酒馆。
在店小二紧张意外的目光中,宋炎华将两倍于对方报价的纸币放在桌上,然后搀扶起又开始啰嗦的沈志强摇摇晃晃着离去。
丝丝飘雨中,行人匆匆的街道上,昏暗的路灯下,两道落魄的人影游荡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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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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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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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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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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