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痴地看了几眼明月,宋炎华集中精神,又在保证木条不断的情况下将窟窿扩大,腰一直,腰部已探出屋顶而。环顾一周,四角的探照灯还在照视远处,双手微伸整个身体缓缓爬出。
趴在屋顶一动不动,当心中即定的计数一到,宋炎华又钻回囚室,将桌子和床铺放回原处后回到自己床上,刚把被子盖好,灯光扫射过来,数秒后巡逻哨经过。
在新的计数中,宋炎华又开始重复之前的动作,这次在屋顶呆的时间更长,在屋檐边缘不停观察盘算,不借助工具的话,一旦下去,两米多高度是无论如何也上不来的。
绳子!这是最合适的工具!宋炎华提前回到囚室,将瓦片、木条归位,又处理好桌子、空铺,探照灯和巡逻哨又准时出现,宋炎华也不禁暗叹小鬼子的严谨。
如何弄到绳子?宋炎华陷入了沉思,从观察的情况来看,囯共战俘都有途径获取一些工具,问题是今天的遭遇说明自己被他们排斥了。
好在时间能证明一切!叹息中,宋炎华合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宋炎华不停变换时间段在屋顶上上下下,记录着夜间日军活动规模,而与其他战俘关系没有任何进展,不过在宋炎华也忍着恶心一起清理马桶后,与卫生队四名新四军有了点交流。
都井睦雄也没有采取行动,他在等机会,一个将宋炎华彻底打入地狱的机会。
又一个早晨,宋炎华走到卫生队集合地,惊讶地发现只有三名新四军,四处看看,也没见另一个人影,“孙连长人呢?”
一名新四军眼神闪烁着回答,“他脚扭了,没法走路!”
“嗯?”宋炎华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几天他注意到有不少战俘都在带伤坚持,朝远处的守卫努努嘴,担忧地小声提醒,“小鬼子发现了会怎么样?”
耸耸肩,那名新四军没好气地哼道,“还能怎么样?不给吃的呗!”
宋炎华沉默了,这才明白那些受伤战俘为什么会拼命坚持,只是为获取那点勉强能维持人生存的食物。
在愤怒的同时,宋炎华也抓住机会,向三名新四军表示愿意将自己的份额分出一半。
“这个……”
宋炎华能清晰地感觉到三名新四军的犹豫,沉声道,“我一直认为,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终于,在他紧张地等待中,有名新四军点了点头,让宋炎华大喜的是,对方还说了声谢谢。
“开工!”
心情大好的宋炎华第一个走向粪车停放处,背后,三名新四军互相点点头跟上去,表情紧张中又露出些许激动。
扑鼻的恶臭中,宋炎华熟练地将满桶屎尿倒入粪车,又进入下一间囚室,见那名孙连长闭着双眼躺在通铺上,忙放轻脚步去提马桶。
处理完这桶,宋炎华看到隔壁有队员进去了,自然而然地转向另一排的人字号囚室。当他人影被囚室挡住,三名新四军,还有孙连长都动了起来。
三名新四军分站各处,紧张地监视着四周,而孙连长跳下通铺,先弯腰从铺下拿出根细竹,又拎起空空的马桶大步走出囚室,装着倒马桶的样子掀开粪车盖子。
“安全,快!”
三名新四军发出信号,只见孙连长毫不犹豫爬进粪车,蹲下的同时将细竹含在嘴中,下一刻头部也没入粪水,只留一小截竹管在外面,移动了几下,贴在箱壁。
“同志,再见!”
默默祝福着,一名新四军将箱盖合上,提起空马桶冲回囚室放好,又冲出来和两名同伴推动重了许多的粪车。
宋炎华刚拎着马桶走出人字号囚室,车轮滚动声响中,粪车也正好转过来。
掀盖,倒入,宋炎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等他转身走向下一间囚室,三名新四军长长地吐了口气,也忙碌起来。
办公室,后窗,都井睦雄用猫戏老鼠的眼神盯着掏粪的宋炎华四人。一边,石川中尉慌张地汇报,“都井监狱长,已确认,卫生队那名以脚伤借口请假的新四军不在囚室!”
“哟西!”都井睦雄丝毫不以为意地笑笑,拒绝石川中尉全面搜索请求,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连下两道命令。
听完,一脸恶心表情的石川中尉匆匆离开,都井睦雄又看了眼宋炎华处回到座位慢慢静候。
粪车在三名新四军或推或拉下又向大门处滚去,宋炎华见他们吃力,正要上前搭把力,石川中尉带着两名守卫拦住了去路。
石川中尉捏着鼻子,指指宋炎华,翁声翁气喝道,“你的,跟我走!你们的继续!”
宋炎华茫然地应了声,在三名新四军紧张的目光中,跟着石川中尉走向办公楼。
粪车继续前进,一名新四军小声提醒同伴,“别紧张,他不可能看到!”谁知话音刚落,石川中尉又从办公楼出来,直接冲到粪车旁,一言不发,冷冰冰地跟着。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三名新四军竭力控制住情绪,如同往常般推着车。
办公室中,都井睦雄笑咪咪地询问宋炎华近况如何?对住宿、饭食满不满意?
宋炎华也不知对方在搞哪一出,就是冷冷地盯着对方,偶尔回句嗯或还行。
突然,都井睦雄双手一拍,异常兴奋地道,“宋先生,今天我请你的,看一场好戏!”
“好戏?”宋炎华愕然地反问。
点点头,都井睦雄走向阳台,宋炎华在两名守卫押送下跟了上去。
顺着都井睦雄的眼光看过去,只见,三名新四军推拉着粪车已接近大门口,宋炎华更加迷惑,这算什么好戏?哦,后面还跟着个小鬼子军官!
“宋先生,静心看下去,好戏的,开始上演!”
在都井睦雄的得意笑声中,宋炎华看到那两名老百姓已拉着粪车向外行去,不过从动作来看,比以前吃力的多,更让他奇怪的是那名小鬼子军官带着几名哨兵继续跟着,而那三名新四军也被团团围住。
难道粪车有问题?宋炎华紧张起来,突然,身体晃动了几下,眼中全是惊讶。
“看来,宋先生的明白了!”一直观察着宋炎华的都井睦雄也很意外,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宋炎华没有理踩,大脑迅速运转,孙连长怎么解决呼吸问题的?都井睦雄又是如何发现的?
后一个问题瞬间有了答案,战俘中有叛徒!连自己在眼鼻底下都没发现新四军的行动,宋炎华绝不相信小鬼子是临时察觉的!想通这点,宋炎华的心沉了下去,计划中他还打算依靠战俘力量获取绳子。
随着思索,宋炎华发现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自己被任命为卫生队队长,被叫进办公楼,都是都井睦雄的诡计!宋炎华将自己摆在其他战俘角度,悲哀的得出一个结论,他就是叛徒!
绝望的怒火瞬间点燃,就在宋炎华欲纵身扑向都井睦雄时,对方早有准备,挥手中后退几步,两名守卫刺刀微送,死死顶在宋炎华背部。
“宋先生,我曾经说过,只要你的老实就能活到战争结束,现在的不行了!”都井睦雄用无奈的口吻叹道。
以为对方要对自己下毒手,宋炎华正准备拼死一击时,都井睦雄又道,“现在的,要么与大日本帝国合作,要么死!还请宋先生的好好考虑!”
正是最后一句话,让宋炎华松开双拳,当下回了声冷哼,将视线转向大门。
眼角快速跳跃了几下,都井睦雄也明白,就是这一步无法将对方逼到绝路,眼珠子一转,边用日语下令边注意着宋炎华的反应。
宋炎华当然听懂都井睦雄是让一名守卫将刑具搬到广场平台,明白孙连长等四名新四军将要面对什么,不过也知道都井睦雄在观察自己,脸上竭力维持着焦虑紧张忐忑不安的神情。
战俘纷纷从工棚出来,很快就注意到大门处的异状,一等队长们离去,全向离大门最近的广场一角聚去,各种讨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只有三人?”、“听说孙连长脚受伤了!”、“那还有一个呢?咦,那个宋炎华不在!”
人群中,鲁大海等几个新四军核心人物无不脸色惨白,他们明白计划失败了,可本应天衣无缝的行动怎么会被小鬼子识破?
“看,宋炎华在楼上!”一名眼尖的新四军发现了阳台上的宋炎华。
“是他?”鲁大海等人还是茫然,按计划,是在确保避过宋炎华视线情况下才会行动的!
“看来老四的行动也失败了!”另一人群中,中校朝一脸茫然的上校嘀咕了句。
“行动?”上校盯着空粪车,脑中闪过那根细竹,终于想通了新四军用的方式,更震惊这种天方夜谭般的越狱怎么也被小鬼子识破?
问题到底出在那儿?恰在这时,新四军都转头看向办公楼,上校他们也好奇地看过去。
“都井老鬼子,咦,那不是宋炎华吗?”中校低呼起来。
上校也看清了,脸色瞬间黑的可怕,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叛徒两字。
“我早说这小子是叛徒!”中校也在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
随着远处几个人影出现,人群又躁动起来,包括守卫在内,几乎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最前面那个全身湿漉漉,手上拿着根细竹的新四军。
“完了!”鲁大海几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哟西!”都井睦雄得意地嚎笑起来,笑罢朝脸色铁青的宋炎华道,“宋先生,下面,请你的再看场戏!”说完向楼梯走去。
宋炎华却似若未闻,注意力全集中在孙连长手中那根细竹上,终于明白对方如何是解决呼吸问题的。
在守卫不耐烦的催促声中,宋炎华这才茫然地迈动脚步,脑海中全是疑问。
自己不是叛徒,那是谁出卖新四军的呢?他们自己人?且不说共产党战俘的坚贞,这种计划,只有核心人物才掌握,连那四个新四军也很可能直到行动前一刻才被通知,也就是说不存在泄密可能性。
那只能是囯民党战俘方面!细竹,对细竹!细竹是他亲眼所见从囯民党战俘手中转移到新四军处,说明双方是在配合,而与新四军方面接触的,就只有那个中校。
中校是关键人物!宋炎华呼吸急促起来,以这人军衔,肯定是囯民党战俘中的核心人物,如他是叛徒,地道越狱失败也解释通了。
凭直觉,宋炎华已断定中校有问题,可他又能做什么?揭露?谁会相信?
此时,宋炎华已身处广场,发现囯共战俘无不对他横眉竖眼,宋炎华甚至有种感觉,如果不是有守卫,这些愤怒的战俘肯定会涌过来撕碎他!
急促的哨声响起,战俘们忙阴沉着脸排成两列,宋炎华在所有人的怒视中默默走到一边,石川中尉也押着孙连长等四名新四军到了广场。
大片脚步声响起,驻守监狱的日军将广场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人群。
平台上,都井睦雄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不过,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守卫架设起刑具,整个广场的气氛凝固了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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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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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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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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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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