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过去排队!”
在守卫命令下,宋炎华茫然地汇入人流,走近,才发现平台上的是都井睦雄。
队伍又是长长的两列,宋炎华自然加入囯民党战俘行列,让他意外的是,前后战俘向前或向后一步,尽可能的离他远点,而另一列的新四军也有不少战俘对他怒目相视。
毫不掩饰的敌意让宋炎华的心猛地沉下去,他迷茫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跑步,走!”
随着口令声,两列队伍绕着广场跑动起来,宋炎华这才明白这是早操。看着前面战俘的背影,听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宋炎华有种恍惚感,似乎又回到了部队带着士兵操练。
平台上,都井睦雄满意地巡视着,他一直梦想自己能当上部队长,任职监狱长后就用战俘操练,以满足心中的野望。
很快,都井睦雄发现了不和谐的一幕,队伍中有个孤独的人影,前后,侧边的人都离得远远的!正要命令守卫去惩治,他看清楚那个人影是宋炎华,表情瞬间转怒为喜。
“哟西!”都井睦雄非常得意,自认为乞丐理论起作用了。
队伍中,上校低声询问着昨天与宋炎华交谈过的上尉。听完,上校确认中校的判断没有错,宋炎华是在监视他与新四军的联系。
“陈连长,再将宋炎华微笑前发生的一切仔细说一遍!”
在上尉努力回忆中,上校敏锐地抓住几个关键词,大风、灰尘,略一琢磨,他就明白了。
见上校脸都白了,上尉急问怎么了。
“没什么!”上校长吸口气,大脑紧张地分析着。宋炎华通过风刮起的尘埃发现了中校从地下挖出东西的秘密,怪不得当夜小鬼子就提审中校三人,还动用了三大刑!
“娘的!”上校愤怒地咒骂一声,让上尉将话传下去,任何人都不得再与宋炎华接触。至于新四军那边,他也决定暂时中断联络。
宋炎华发现了战俘们在传递着什么话,很快就察觉情况越加不对,前后离他的距离更大,他成了孤独的奔跑者。
肯定发生了什么!宋炎华只能沉默,甚至有种预感,状况还会恶化。很快,他的感觉就被证实!
跑步结束,都井睦雄将孤独站立的宋炎华叫出来,宣布以后就由他担任卫生队队长。
命令一出,战俘们哗然。
原来,队长一职都是守卫担任,而且卫生队全部是新四军组成,突然被安排进一个囯民党战俘,绝大部分战俘都不明白都井睦雄想干什么?但鲁大海等几个新四军战俘脸色唰地一下苍白。
队伍解散后,战俘们自动组成一支支小队,在守卫押送下走向那片棚子。一名守卫将宋炎华领到四个新四军处就扬长而去。
见四个新四军只是冷漠地盯着自己,宋炎华也识趣地没有打招呼,淡淡道,“各位,宋某初来乍到,也不知这卫生队是怎么回事,你们该干嘛就干嘛,我看着就行!”
“小鬼子当队长时就是监视的!”一名新四军嘟哝了句,其他三个也是不屑的表情。
对方在暗讽自己是小鬼子走狗!宋炎华只能苦笑,明白这又是都井睦雄的诡计。
等看到臭气熏天的运粪车,宋炎华终于明白所谓的卫生队其实就是收集屎尿!气味虽然闻,不过工作量并不大,还有个好处,能到处走动!
四排囚室情况转了个遍,宋炎华也对分布情况有了大致了解,日军完全是根据军衔高低安排战俘的,普通尉官是大通铺,人字号囚室是校级战俘十人一间,至于地字号、天字号囚室只有他一人。
囚室、兵营,装满一大半的运粪车挟着冲天臭气转到办公场所后面。
表面上,宋炎华一副尽职的模样,不停转动着指挥四名新四军掏粪,实际上借机在暗暗观察周边的建筑,沿着电线走向,终于找到目标——配电房。
不过让他直皱眉的是,配电房边上就是一间值班室,两名持枪守卫正朝这边指指点点。
满载粪车最后停在大门处,两个当地百姓推进一辆空粪车交接,整个过程都在日军严密监视下,两挺轻机枪黑洞洞的枪口一直瞄准着人影。
宋炎华心中一动,他以为发现了一个漏洞,人要是藏在粪车里面,就能轻松地逃出去!没想到,一名士兵上前捏着鼻子示意百姓打开盖子,快速地瞄了眼,发现是满的才挥手放行。
返回途中,宋炎华盯着空粪车一直盘算着计划的可行性,不过,刚才的粪车基本上是满的,而人要是想躲在里面就得不装满,小鬼子会不会搜查?
宋炎华没有询问新四军,知道就是问了,对方也不一定回答,好在有的是时间,慢慢观察就是!
卫生队的活最脏,但也是最轻松的,他们是第一批空下来的战俘,分别回囚室拿了木碗,到发水处领水。宋炎华在四名新四军鄙视的目光中领到了双份水,简单洗漱下,默默眺望那片棚子。
棚子各处,数百名战俘分成若干小队在守卫监视下呆在规定的地方忙碌着,有的拆解损毁的枪支,有的根据零件磨损程度分类,有的擦试还能利用的部件,有的负责装箱。
当规定的数额完成,守卫吹响哨子,战俘们按小队排好,由队长挨个搜查,没有任何问题才允许离开!
“你的!干嘛拿这个?”
还没离开的战俘们都转头望去,只见一名队长指着一名囯民党军少尉手中的细竹喝斥,几名警戒的守卫更是拉动枪栓。
少尉本就苍白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可双手仍死死的抓住细竹。
细竹是用来捅枪管的,按日军规定也属于不可带出之物,好在没有什么价值,如换成刺刀什么的,守卫连警告都没有就直接开枪
“快扔掉!”一些战俘小声提醒,鲁大海他们也紧张地看着。
排在队后的中校挤到前面,强装笑脸向队长解释,“他的脚昨晚受伤了,不方便走路,用这竹子当拐杖!”说完,俯身轻轻拉起少尉的一只裤管,小腿上全是还没完全结疤的伤口。
“不行!放下!”队长一口拒绝,右手微抬,那几名守卫眼中闪烁着凶光,食指已开始用力。
少尉颤抖的更厉害了,可不管其他战俘如何提醒,就是没有松开细竹。
“太君!”中校也顾不上尊严,苦苦哀求,大意就是没有这竹子,少尉就不能行动,不能行动就会影响明天的干活!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见戏演得差不多了,队长慢慢放下手,哼了声挥手放行。
“谢太君!”在中校示意下,少尉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惹得队长又是一声冷哼。
鲁大海暗暗道声好险,也对中校的急智敬佩万分,朝对方使了个眼色先行出去。
不一会儿,中校所在的小队也走出棚户,再加上其它几支队伍,数十号人走着走着没了队形,在那几名队长离开之后,少尉手中的细竹悄然转移到一名同样脚上有伤的新四军手中。而注意到这一幕的,除了几个当事人,就只有一直观察着他们的宋炎华。
“当心那人!”也许是感于对方冒死弄出细竹,鲁大海朝宋炎华方向努努嘴。侧后的中校会意的嗯了声,说声你们也小心点就带人离开。
宋炎华捧着木碗茫然了,刚才转了一圈,试了几次,无论是囯民党还是新四军,只要他过去就起身跑得远远的,然后用鄙视的眼神瞪着他。
带着不解、委屈,甚至有点点愤怒,宋炎华随便找了个地方蹲下开始大吃特吃起来,不一会儿将满满的饭菜填进肚。等哨声响起,在其他战俘愤怒的目光中,宋炎华打着嗝回到天字号囚室。
等铁链锁好,宋炎华再也无法支撑,扑通一声倒在床铺上,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精气神,就这么大脑空白地盯着屋顶直到沉沉睡去。
就在宋炎华身心疲惫昏睡时,几件与他直接有关或将来有关的事正在发生着。
武汉,日本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刚从南京转机赶回的原田上尉看着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苦笑了几声,放下公文包,又看看时间,快到午饭时间了,就泡了茶慢慢品尝起来。
至于文件嘛?自已虽名为机要处一员,但经手的都是些鸡毛蒜毛之事,也不急于这一时片刻。
当看到相框,原田上尉眼中的疲惫、失落化为温柔,“久美、大郎,信和玩具收到了吧!”
听到别人招呼去吃饭的声音,原由上尉才缓过神,擦拭下湿润的眼角,刚起身,不小心碰翻了茶杯,忙将大堆文件捧起,啪的一声,掉了几件。
原田上尉咒骂着将桌子擦干,弯身将地上的文件捡起,随手扔在桌子上,正要转身,却愣了下,忙拿起最上面的文件袋。
“……加滕真治阁下转加滕琴子收!”原田上尉脑海浮现一张俏丽但充满忧郁的脸庞。看了下时间,现在就去的话,能赶上最后一班专机,感于加滕琴子帮自己转交家信和礼物,原田上尉决定先将文件袋送出去,想了下,翻翻文件堆,果然又找到封加滕真治的电报,顾不上细看,就揣进公文包,然后三步并两步冲出办公楼。
以机要处名义要了辆车,原田上尉命令司机以最快速度赶到军用机场。车未停稳,原田上尉就跳下,连蹦带跳冲到已发动的运输机边上连连挥手。舱门打开,原田上尉将文件袋递了进去,又小跑着回到车上。
司机询问是否回司令部时,原田上尉掏出电报看看,上面有批示,转交特别监狱都井睦雄。特别监狱他前几天刚押解一名中国战俘去过,知道离军用机场不远,干脆让司机先去那儿。
出于好奇,原田上尉仔细看起电报,大意很简单,加滕真治要求将一个叫宋炎华的人在无法诱降的情况下用合理手段除掉。在后半句下面还有条波浪线。原田上尉当然清楚其中的含义,是提示都井睦雄将人弄死,而且是越快越好!也就是说电报一到,那个叫宋炎华的人离死期不远。
原田上尉十分好奇,宋炎华三字一看就是中国名字,一个中囯人怎么会得罪远在东京的加滕真治。
好奇归好奇,就是借原田上尉十个胆也不敢去打听,正要将电报放回公文包,突然脑中闪过几天前被他押送到特别监狱的那个晕迷中国人。隐约中,听到都井睦雄看完密件后嘟囔了一个名字,好像就叫宋炎华!原田上尉苦苦回忆了半天,最后确定就是这名字。
都井睦雄寄文件给加滕琴子,而加滕真治又命令都井睦雄杀死宋炎华,换句话说都井睦雄寄出的文件应该也是和这个宋炎华有关!
原田上尉继续推理,加滕真治身居高位,又远在东京,绝对不可能和宋炎华有什么关联,那只有一个答案,加滕琴子和这人认识!
原田上尉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一个隐密,随意触及的话很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强迫自己将这事忘记,可加滕琴子那张忧郁的脸庞以及主动提出较交家信和礼物时的真诚微笑却始终在原田上尉脑海盘旋。
“原田上尉,特别监狱就到了!”
在司机提醒下,原田上尉才发现前面就是特别监狱大门,没时间犹豫了,趁司机向哨兵出示证件之际,哆嗦着掏出钢笔在诱降两字下面也划了道波浪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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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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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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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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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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