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穿越小说>砺刃>第二章 前因后果
  办公室内,都井睦雄从抽屉拿出一个标有绝密的文件袋,并没有打开,只是呆滞地看着,里面的每一个字他都仔细推敲过甚至能倒背如流。

  来自派遣军司令部的直接指示,命令都井睦雄严密看押宋炎华但不许有任何伤害,待其苏醒,立即配上当日出版的报纸拍照并通过军用特别通道直发东京大本营加滕真治阁下处转交加滕琴子,然后每过一个月就重复一次。

  可以想像都井睦雄看到这份指示时的震惊,他不清楚加滕琴子是什么身份,但这个加滕真治却是大本营高级参议,加滕家族中更出现过前海军大臣加滕友三郎。

  都井睦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文件袋,实际上大脑在高速运转。以他本性,对于宋炎华这种有特殊身份的中国战俘最感兴趣,一旦发现就会不择手段让对方开口或死亡,不过这次,他从中嗅到了一个天大的机会。

  都井睦雄虽性格怪唳,但工于心计,只不过因没有什么背景才到处被排挤,最后只能当一个小小的监狱长,能和加滕家族接上关系绝对是天赐良机,如处理得当,对他以后的仕途大有裨益。

  必须让这个宋炎华好好的又死心塌地得呆在监狱,打定主意,都井睦雄召来一名中尉,让他通知后勤方面,宋炎华按守卫待遇提供饮食,又阴笑着下令,“石川君,通知鼹鼠,想法疏离囯民党和新四军与此人的关系!”

  “嗨!”

  东京,一座高度戒备的军用机场,一架来自中囯南京的运输机由快及慢地滑行直至稳稳停住。

  舷门打开,肩挂各种军衔的军官鱼贯而出,停机坪上一辆豪华汽车前一男一女焦急又好奇地盯着下来的每一个人。

  范惠琴,哦,现在应该称其为加滕琴子,在一名上尉护卫下最后走出运输机。

  一脸憔悴的加滕琴子停在舷梯上,迷茫地打量着这块陌生的土地,三岁前她生活在东京,可已没任何记忆,当看到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峰,梦呓般的嚅嚅道,“那是富士山吧!”

  静立身后的上尉忙道,“加滕小姐,是的,正是富士山,大日本帝国的象征!”

  “我回到日本了?”加滕琴子表情苦涩,并没有想像中的喜悦。她三岁离开东京去了中国东北,十三岁开始以范惠琴身份生活,直至被军统抓获。可以这么说,日本在加滕琴子心目中就是个符号,而中国却是真真实实的存在,更为重要的是,她的心已经永远留在了中国。

  脑中闪过在病床上晕迷不醒的宋炎华,加滕琴子的眼眸又一次湿润。

  “加滕小姐,有人来接您了!”

  在上尉提醒下,加滕琴子这才注意到那一男一女在拼命向自己招手,便收拾下心情拾级而下。

  这两名男女是加滕家族的管家,奉命来接机。

  “加滕小姐,我的任务完成了,就此告别!”上尉向加滕琴子躬了下身,又伤感地凝视了眼远方就转身走向运输机。

  “他怎么不回家看看?”

  “这才是大日本帝国真正的勇士!”

  听到男女管家的对话,加滕琴子只是笑笑,她留意到上尉转身之际双眼是亮晶晶的。

  “原田君!”加滕琴子叫住了上尉,右手一伸,轻声道,“将家书和礼物给我,我让人送到你家!”

  原田上尉不好意思地犹豫着,在加滕琴子坚持下从公文包掏出一封信和一个用子弹壳搭造的坦克玩具,男管家忙上前接过。

  信和玩具是原田上尉准备利用这次机会送给住在东京的妻儿,上机后才得知运输机只停半小时加满油就返航,时间根本来不及。他也动过让加滕琴子代送的念头,可对方身份高贵,最终没敢开口,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

  有时,一个不经意的行为会改变许多事!加滕琴子也许永远不会知道,这个在她看来小的不来再小的善举将会改变许多人包括她自己的命运轨迹!

  “加滕小姐,谢谢!”这次,原田上尉几乎折成九十度,又保持了会才直起身登机,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脚步轻松了许多。

  想留在日本的原田上尉只能回中囯,而想呆在中国的加滕琴子必须回日本!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可与人言着无一二!这句话就是加滕琴子的真实写照。

  窝在车座上,通过玻璃窗,东京繁华的街影一一掠过加滕琴子没有焦点的眼睛,而男女管家殷勤的介绍也是充耳不闻。

  汽车驶进一幢精巧的小院,车门一打开,一对身着和服的男女就映入加滕琴子的眼帘。

  捂着嘴巴流泪的女人、表情复杂的男人,与记忆中的父母形象重叠,冰封在内心深处的温情被触动,加滕琴子含泪叫了声爸妈。

  一声阔别十年之久的爸妈让加滕真治夫妻彻底失态,加滕真由子一把搂住加滕琴子,直哭喊亏待了女儿,而加滕真治也是连连长叹,暂时忘记了那些不快。

  久别重逢带来的温馨并没有持续多久,晚饭后,加滕真治将加滕琴子带到了书房,将想跟进来的妻子挡在门外。

  “呯!”

  房门被野蛮地关上,加滕真由子剧烈地哆嗦起来,知夫莫如妻,她知道丈夫压制已久的怒火要爆发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女儿能象普通日本女人那样温柔贤顺。

  加滕真由子忘记了一点,她这个女儿已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深入敌方阵营周旋十年之久的精锐特工。

  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干拢,也关上了亲情的包容,加滕父女的交锋从对视开始。

  加滕真治常居高位的威严,如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向加滕琴子,而后者用长期与敌人周旋形成的坚韧与之对抗,任凭风浪起,定如磐石!

  “很好!”良久,加滕真治开口了,“不愧是梅机关王牌!”加滕琴子没有回应,她明白这仅仅是开场白,果然她父亲语气一厉,“可你身为帝国特工,却自爆身份,又误导帝国军队,终致重要基地被毁,我说的可是实情?”

  加滕琴子一点也没有意外,以加滕真治的权力,从各方收集资料进而整合得出结论易如反掌。

  见女儿不做解释直接承认,加滕真治的怒火更盛,语调再次拔高,听的门外的加滕真由子是心惊肉跳。

  “那给我一个合理解释,你为何为一个支那人置自己安危和帝国利益于不顾?”

  “他叫宋……”

  “我知道叫宋炎华!”加滕真治不耐烦地打断,“说重点!”

  拼命咬了咬嘴唇,加滕琴子轻声道,“宋炎华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好朋友!”

  “就这些?”加滕真治仿佛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就为这两个理由,自己的女儿、日本王牌特工,给帝国事业造成巨大损失,如不是自己的地位和加滕家族的威望,加滕琴子早就被秘密处决了。

  不对!老辣如加滕真治从女儿提到宋炎华时脸上露出的娇柔表情感觉其中另有隐情,当下抑住怒火继续问道,“那你就不顾自己的身份?”

  “宋炎华他还从坏人手中救过我!”

  在加滕真治追问下,加滕琴子将经过简单途述了下,在南京上大学期间,一天晚上她和几个女同学到秦淮河游玩,结果遇上一群流氓,其他同学见机快逃走了,她却被挟持,眼看就要被流氓侮辱,宋炎华闻讯赶来救了她。

  加滕真治盯着陷在回忆无法自拔的加滕琴子眉头直皱,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女儿是爱上了那个中国人,突然间害怕起来,要是他俩真有什么实质性关系,一旦泄露出去,对自己的仕途和家族威望都会带来致命打击。

  “宋炎华!”加滕真治反复念叨着这名字,语调越来越冰冷,眼中更是杀意凛然,可加滕琴子只顾回忆,丝毫没有注意到。

  组织下语言,加滕真治继续试探,“他救过你,你是得感恩,但现在是囯战,事关帝国命运,你身为帝国军人,岂能因私而废公?”

  也许是加滕真治的步步紧逼,也许是长久的压抑,加滕琴子也爆发了,只见她尖笑道,“帝囯军人?我从13岁就以中国人的身份生活,在我的经历中,关心我、爱护我的全是中国人,你们,还有帝国又为我做过什么给过我什么?”

  面对女儿的诘问,加滕真治一向依仗的权势没了用武之地,事实上,他也自知愧对女儿,才在事发后动用一切资源将加滕琴子接回东京。

  “是的,我是日本人,这无法改变,所以我一直屡行职责,可宋炎华是我唯一的爱人,我愿意不计代价救他,这又有什么错!”

  望着歇斯底里的女儿,加滕真治目瞪口呆,不管在日本,还是中国,一个女人嘴中的爱人只有一个身份。

  在加滕真治以宋炎华生命威胁下,说漏嘴的加滕琴子只得坦白一切。宋炎华救出加滕琴子后又护送她回到范府,冒认的伯父听说此事非得设宴席感谢,谁知宋炎华大醉只好留宿范府,加滕琴子一直暗恋着对方便亲自照顾,宋炎华却将她误当成自己的女友非要亲热,结果就发生了些身体接触。

  看着一脸羞涩的女儿,加滕真治眼前直发黑,忙颤声追问有没有行夫妻之实,结果招来加滕琴子一顿白眼,直道宋炎华是君子,才不作如此之事。

  这下子,加滕真治更郁闷了,从女儿反应来看是巴不得发生,心里盘算着这事万一泄露出去的后果,嘴中继续追问,“事后宋炎华还记得你俩发生的事吗?”

  此时加滕慧子已失去了正常分析能力,连连摇头,表示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宋炎华醒后连怎么喝醉的都忘记了。

  “那就好!”加滕真治长出口气,背着双手踱起方步。

  加滕琴子先忍不住,“父亲,女儿将一切都说了,其实女儿也没想到他真的能炸掉车队,更没想到会摧毁秘密基地!当时只是想让他活下来!”

  “真的?”

  “父亲,女儿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加滕琴子苍凉地泣道,“事已至此,还请父亲放过炎……宋炎华,就让他在监狱呆到战争结束!”

  没想到加滕真治马上点头,表示理解女儿的行为,没等加滕琴子高兴,他又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不过,琴子也必须服从为父的安排!否则……”

  为了生命中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心付出的爱人,加滕琴子连问也没问具体内容就答应下来。直到加滕真治将在门外哭泣的加滕真由子喊进来大声宣布他的安排时,加滕琴子才傻了眼,加滕真治竟然要将她许配给松井家族的人。

  “孩子她爸,真要将琴子许配给松井家三郎?”加滕真由子显得十分不情愿。

  “我只是建议,成不成还得看琴子的意见!”加滕真治将球踢到加滕琴子脚下。

  “琴子,娘告诉你,松井家那个三郎可不是好人,没有哪家闺秀愿意许配给他……”

  加滕真由子一五一十地列举着松井三郎的劣迹,而加滕父女又在视线对峙。当听到母亲说到松井三郎一天到晚吵着要去中国参战建功立业之时,加滕琴子突然开口,“父亲,我愿意嫁给松井三郎,父亲也必须保证炎华的安全!”

  “我只能答应宋炎华在安份守已情况下的人身安全!”

  一旦做出决定,特工的直觉又恢复,加滕琴子马上明白了父亲背后的潜台词,不过只要自己的计划实施,又何俱父亲再做小动作。

  “琴子,你……”加滕真由子急得还想再劝,父女俩已达成协议。

  等母女俩离去,加滕真治的脸色阴沉到极点,眼中的杀意再也不受控制,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为了自己的仕途和家族荣誉,宋炎华必须死。

  拿定主意,加滕真治斟酌草拟了一封电报,大意是要求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有关方面在无法诱降宋炎华的前提下,以合理手段除掉他。

  之所以加上诱降,其实就是事后应付加滕琴子用的,以加滕真治收集的资料,那个宋炎华绝对是中国军人中的死硬派,绝无投降之理,再说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一看电报就会明白重点是在后半句话!

  又仔细盘算一番,加滕真治电话通知待命的机要副官立即以他私人名义将密电发出!

  远在武汉,特别监狱也到了开饭时间,又昏睡了半天的宋炎华被守卫叫醒,才一走出囚室,正在排队打饭的囯共战俘都侧头看向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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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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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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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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