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煜回头看他,面容有些沉滞,而后转过头继续注视着河面,那条可怜巴巴的小狗已经不见了。
“我有什么好愧疚的。”他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讽刺。
“是啊,你有什么好愧疚的。”言逸和他并肩站着,注视着河面的眼神很忧伤。
“那你呢?”言煜问着,眉目间流淌着一层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孤寂中带着一些厌恶,却又好像不是厌恶。
在那些寂静又无人知晓的夜里,他其实时常一个人来到河边,就这么看着月色下泛着波光的河面,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看见了那条小狗。
“你还是恨我,想我死吗?”言逸转过身,面对着他,唇形上挑成一抹灿然的弧度,眼眸却一如既往的忧伤。
“是又怎么样?”言煜紧紧抿着唇畔,心底似是滋生出某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却又盘踞心扉无法言说的恨。
如此恶性循环,加上他从来不试图克制掩饰,就造成了如今对言逸向来不喜的态度。
“那么你直接杀了我不是更好。”言逸突然转换了语气,变成了温温柔柔的模样,“杀了我,这世界上再没有人跟你相像;杀了我,你就可以获得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伸手捉住言煜的手,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果刀递到他手上,而后握着他的手朝着自己心门的位置抵上去。
言煜没动,言逸也没动,只是维持着这个动作。
“动手啊。”言逸催促着,眼底逐渐张扬着一些邪肆,此刻的他看起来有几分诡异,明明披着一身寻常的笑,却遮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邪。
言煜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却没有直接戳破那层皮肉,但心里其实有潜在的心魔蠢蠢欲动着。
半阖着眼眸,言逸迟迟没有等到他动手,又出口刺激道,“你不敢吗?还是说你不想我死?”
“你故意刺激我。”言煜紧盯着他的眼眸,看言逸嘲弄的意味似是寒霜一样渗入到他的骨髓深处。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言逸一贯温润的眉目有些凉,面上的笑还是那样漫不经心的,好似在说着与自己无关紧要的话题。
可那是一条人命,他怎么就能这么堂而皇之且淡定的舍弃。
“你若是不敢,不如我帮你好了。”话音刚落下,他握着言煜的手陡然用力,水果刀插进心口的位置,血迹染湿了他的白色衬衫,似是开在暗夜里的花。
言煜睁大着眼瞳看向他,手上的力道松了却仍旧被他紧紧的握着,无法逃避。
“不够吗?”言逸嗤笑着,再次用力,往自己的心窝里扎去。
极轻的闷哼了一声,他的嘴角还挂着笑意,鲜红的血液流的更多了一些。
言煜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思维完全转不过来弯,只是心口涌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波澜。
言逸扣着他手的力道不断的加重,刀入心肺一寸,二寸……最后他苍白的面色就这么映入言煜的眼眸里,久久不散。
也许是失血过多,也许是濒临死亡,他再也没有力气握住言煜的手,松开水果刀后双手就落到身侧。
言煜向后退着几步,神情似是惊恐,只能顺着直觉问道,“为什么?”
言逸面无表情,逼近着他,血就顺着伤口滴了下来。
一滴又一滴,落在枯败的草地上,于是在言煜的眼里,满地都是鲜红的血液,那些即将回春的枯草全部变成了红色。
“我死了,你就是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言逸挪动着苍白的唇瓣,声音明明很轻,却重重的敲击在言煜的心尖。
他的脚步更加的慢了起来,最终在快要走到言煜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倒了下去。
看着地上躺着的人,言煜摇着头,压根不敢相信,他真的杀了言逸。
他想让他死吗?好像没有答案。
微垂下头,言煜看见自己原本白皙干净的双手沾染上了淋漓的鲜血,像是在提醒他,他是真的杀了言逸。
有微弱的风袭来,吹散着空气里传来的鲜血气息,他环顾四周,好像有一个牢笼将他困在了里面。
头脑开始昏沉,他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怎么会这样?
正当他迷惑之时,场景突然转变,那血色慢慢的消失殆尽,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两个长相相同的小男孩,一个表情冷漠一个神色温和。
两个人本来在一边玩耍,表情冷漠的小男孩突然推了另一个小孩一下,并发出稚嫩却阴鸷的声线,“言逸,都是你,你怎么那么笨。”
“我聪明一点弟弟会喜欢我吗?”
“我不是你弟弟。”小男孩跑开了,随即就见到了那只长得很可爱的小狗。
小狗走过来朝着他摇尾巴,他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
“哈皮乖,我带你去玩。”小男孩说着就牵起小狗的绳索,将它带到了河边……
言煜的视线跟着他跳转,只看见了满身血迹的小言煜,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石块,而河面漂浮着哈皮的尸体,千疮百孔。
“你杀了哈皮,你杀了哈皮……你也杀了言逸……”
脑海中突然有个声音在叫嚣,言煜闭上眼睛,不停的与声音斗争着,“我不是,我没有。”
“就是你就是你……”回音扩大,搅得他整个五脏六腑都在疼。
最终,他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嗓子,破碎而狰狞,“我没有杀他们……”
言煜从床上跳起身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看着周围的场景,一瞬间没有回过神来。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只觉得庆幸,他没有杀言逸……
手掌心抚上自己的额头,他回想着之前的情况。
他明明在许博远催眠的过程中反催眠了他,紧接着离开了言家,可是他竟然在房间里醒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那个梦,为什么那样真实?
梦是一个人潜意识里的反应,可他真的想要杀了他们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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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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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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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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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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