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中倒映着一轮明月,四寂无声,不时有清风拂过,端的是如诗如画好风景。
突然夜空中闪过一道红光,像是一颗尘星陨落。瞧那方向竟是直直地朝这艘官船而来,咻然就没入不见,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守夜的人揉了揉眼,见四周连个鬼影都不见,暗自笑了一声自己胆小,复又披着褂子靠在椅子上打盹。
船尾靠里的一间厢房内,一直躺在床幔中无声无息地如同死去的一个女孩突然睁开了眼,迷茫且惊疑地打量着四周。
久久,她的眼里闪现了不可置信的神情,颤巍巍地朝床外喊了一声:“姨娘,您在吗?”
梅姨娘已经守着高烧不退的女儿一天一夜了,迷蒙中好似听到有人唤她,像是女儿的声音。
她登时打了个激灵就醒了,三步两步地走到床前,掀开床幔,果然见女儿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好不可怜。
梅姨娘瞧她明显尖下去的小脸,怜惜不已,一把将她搂到怀里,哽咽道:“姨娘的小心肝,你可算醒来了,你要再不醒来,姨娘也活不下去了。”
这时倚在门边打盹的两个一等丫鬟被说话声惊醒,见七小姐醒了,一个忙进屋服侍,另一个则出去通知老爷夫人了。
周向晚颤抖地伸出手,抚上梅姨娘暖和的脸庞,泪雨滂沱而下。
“姨娘,真的是你啊,姨娘。真好,我又能再看见您了。”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晚儿,不哭了啊。你高烧才退,身子本就虚弱,要是再哭出个好歹来,你让姨娘怎么办。”梅姨娘以为女儿是因为落水一事吓着了,连忙哄道。
周向晚听了这话顿时慢慢安静下来。是了,前世因为这场落水,自己惊吓成疾,差点就挨不过去了。
窝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周向晚觉得眼前的这一幕如同就在梦境。她不确定地开口问:“姨娘,咱们过江州府了吗?是不是快到京城了?”
“没呢,这两日几位小姐少爷都有些晕船,老爷让船夫开得慢些,如今才刚到江州府呢。按这脚程,得过个三五日才能到京城。”梅姨娘细声地解释。
“果然是回到自己十岁那年了。”周向晚似吃了一粒定心丸,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懈了下来。
“梅姨娘,王大夫说等小姐醒来后就给她喝汤药,现在要奴婢去小厨房热药吗?”一旁伺候的白露面露喜色地问。
“嗯,去吧,快些回来,路上动静轻点,莫吵醒了其他主子。”梅姨娘慎重吩咐。
“是,奴婢省的。”白露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周向晚看着她的背影扬唇一笑,白露这丫头还是一如从前的稳重。随即想到她后来的凄苦日子,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梅姨娘见女儿的脸色变幻不定,忙关切地问:“晚儿可是哪里不舒服?仔细跟姨娘说说,秋分已经去通知老爷夫人了,一会咱再请王大夫给你把把脉。”
“姨娘,我没事,就是头还有点闷,身子软得很,再休息两天定能好全了,您不要担心。”周向晚伸手在梅姨娘手上拍了拍,表示安抚。
梅姨娘对女儿的这个动作有些哭笑不得,明明以前都是她这样安慰晚儿,没想到如今反倒要她来安慰自己这个做娘的。
周向晚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看到梅姨娘瞧自己的神色有异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只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刚才那个举动是长辈常对小辈做的,由她来做确实有些不伦不类。
她哂然一笑,自己如今算是返老还童了。有着一颗四十岁妇人的心和一具十岁女童的身子,这委实让她有些别扭。
周向晚暗暗告诫自己:她不再是定文侯府的侯夫人,而是周府的七小姐,她现今只有十岁,不能再做出不符年岁的不当举动。
为免梅姨娘生疑担心,她像往常一样抱着梅姨娘撒娇,嘴里嚷嚷着:“姨娘,我饿了,想吃青菜瘦肉粥。”
梅姨娘觉得女儿醒来后跟之前很不一样,具体哪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见她喊饿,忙朝门口唤道:“冬至,你去厨房麻烦厨娘一趟,让她给七小姐做碗青菜瘦肉粥,味道淡些。”边说边从袖兜里掏出几钱碎银子,交给冬至让她速去速回。
冬至刚走,白露便端着汤药进来了,站在床前细声地说:“小姐,奴婢喂您吃药吧,王大夫说这药祛寒补气,小姐身子骨弱,得好好养养才行。”
梅姨娘将软枕竖起,让周向晚半坐着,正想开口劝女儿良药苦口之类的大道理,没想到她居然笑着点头说:“好,有劳白露姐姐了。”
梅姨娘和白露顿觉惊诧,以前七小姐可是最怕喝药的,每次都得哄上半日才喝下半碗,今日却这么好说话,竟主动地喝起药来了。
周向晚见势又撒起娇来,“姨娘,晚儿知道以前是我太任性了,不懂得体谅您的一片苦心。这两日女儿虽烧得迷迷糊糊,可是耳边总能传来姨娘担忧的哭声,晚儿知错了。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不再惹您伤心了。”
梅姨娘见女儿病了一场竟然乖巧了许多,心内大感安慰,直呼菩萨保佑。喜笑颜开地看着女儿,梅姨娘脸上的神情愈发柔和。
周向晚乖巧地喝下药汁,半靠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梅姨娘,眼底满是幸福喜悦之色。她现在不敢闭眼,她怕自己一眨眼姨娘就不见了。
想到前世姨娘因为她的缘故死于非命,最后还落了个草席裹身不能入土为安的惨境,她就悔不当初。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借尸还魂回到过去,但上天既然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必定会守护好姨娘和自己,不再让姨娘过得那般悲苦。
如今是雍庆元年,新帝刚登基的第一个年头。她庆幸自己是回到了一切都还未开始的十岁。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他们一家因着父亲的升迁举家搬回了京城。正是进了京,上了女学堂,她才变得心比天高,最后渐渐迷失在这富贵繁华的浮世中,便是嘴脸也变得丑恶三分,连自已都不忍目睹。
若是说这当中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那便是遇见了他。只是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遇见他,见了他自己又能否和他再续前缘?倘若他这一生再不若前世那般欢喜她,她又该如何是好?
周向晚怔怔地看着梅姨娘头上的玉簪子出神,想着今后的各种可能,一颗心忽明忽暗,找不着可落脚的地。
突闻门外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周向晚回过神来,这是父亲和嫡母过来探望她了。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像前世那般傻傻地指控庶姐,与她结仇,让嫡母在一旁坐收渔人之利。
她从前便是太过掐尖拔高了,处处想与众姐妹比个高低,乃至在不知不觉中将人得罪光了,所以后半生的路才会那般难走。
这一世她决定安分守已,藏拙守愚,不给自己也不给姨娘添麻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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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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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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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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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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