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既已对身边的赵家侄子起了疑心,扶苏便早早做好了诸多提防措施,以备不时之需。
拜先前举措所赐,眼下,纵然顾渲以骨笛控制她破阵的举动,大大出乎扶苏意料,所幸……
并非无可挽回,一切都还来得及。
鲜红不断滴落于断墙截面,焦土突似活物般,贪婪吮吸着扶苏的鲜血。
亲眼所见白衣夫人自残,顾渲深信,她为挣脱他手中骨笛笛音的控制,已经疯魔,顾渲不由心生快意。
然而下一瞬间,断墙之下,突爆出汹涌红晕,断墙截面之上,月润星芒绽放。
顾渲须臾一眨眼,白芒红晕交织于扶苏脚下,绚烂的白芒红晕恰似一缕缕蓬勃生长的交错藤蔓,沿着半堵断墙生根发芽,直至如一盏制作精巧,繁华艳丽的花笼,牢牢将扶苏簇拥其中。
白芒红晕错落的枝桠间,缓缓吐蕊。
一朵朵深艳鲜红的曼珠沙华,于幽狱般死气沉沉的雁谷关孤月结界内,怒放盛开。
白衣美人与血红冥花,俊美少年一时竟瞧得怔愣住了。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凌空奏笛的少年紧紧凝视着远处,断墙之上,翩翩起舞的白衣美人轻踮足尖,热浪狂袭,发间一支玄鸟墨银步摇轻晃。
叮咚……步摇坠落于地……
高挽成髻的墨发散落美人两肩,染血的白衣翩跹宛扬,舞步神秘且诡谲,带着一丝锋利寒光。
少年突然想起古籍中,描绘神女乘风于飞的绝色之景。
突地,置身曼珠沙华如火如血的簇拥之中,白衣美人猛然呕出一口鲜血,轻笑的唇角被温热染红,妖冶诡媚。
“顾渲,顾婉既告诉你,我十分有手段,叫你小心对付……你便该牢牢铭记心头才是啊……”
顾渲根本来不及注意那一堵本该于狂风中碎裂的断墙,在怒放的曼珠沙华掩映之下,渐渐恢复如磐石。
少年眼中只有那一位无他命令,却出声说话的白衣夫人。
顾渲心头大骇,脱口而出地质问,“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开口说话?!!”
扶苏的四肢身躯仍旧被顾渲所掌控,受诡秘笛音驱使,她双手仍为破阵起势而舞,但无论如何……
顾渲欲破孤月结界,重燃火陵炁阵的愿望,她身为姨母,帮不了这大侄子了。
“顾渲,看在嘉娘面上,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收手吧。”
口中满是血腥,扶苏连连咳嗽,“阵眼已被我加固,孤月结界,世上再无人可破。”
“不可能!你骗我!”
费尽心机的筹划,眼看着临门一脚,却功败垂成,顾渲哪里肯轻易相信扶苏的话。
可他不信,理智上却明白。
月润星芒既出,必定是这位扶苏夫人趁着他不注意,偷偷将身上的月润星芒玉佩埋进了断墙之中。
难怪主人受到伤害,月润星芒玉佩始终没有任何动静。原来是月润星芒玉佩受她心令,改为保护孤月结界阵眼。
既受月润星芒玉佩保护,便如扶苏夫人所言,哪怕是她用尽全力,也不可能成功破掉孤月结界。
不,世上无绝对,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俊美少年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从齿缝间逼出满含怨意之命,“墨银剑诀,我命你再用一次墨银……”
——‘剑诀’二字戛然而止。
扶苏奇怪,远处凌空奏笛的俊美少年,脸上怨毒之色尽失,反倒满目震骇,死死盯着她身后。
她的身后有什么?
扶苏万分好奇,偏偏,骨笛笛音控制之下,她无法回头去看。
顾渲瞳孔骤缩,灼炙狂风向归处,本是一座被浓郁黑雾笼罩,连绵无尽,高耸入云的庞然山脉。然而此时,庞然山脉周遭陡然飘起数不清的一簇簇惨绿鬼火,正以排山倒海,摧枯拉朽之势朝他们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扶苏的身体正十分听话地照着顾渲命令,只差最后两步便要完成破阵符诀,但她丝毫不担心结界,反倒是……
破阵符诀已起,但孤月结界是不可能被破掉的。
否则她汝阳离氏祖传的月润星芒玉佩,面子要往哪里搁?以后都不要在神器界混了!
但她若无法毁掉这一座孤月结界,随之而来的反噬,夺的便是她的命。
得想想办法,重新夺回身体的掌控权!!
突地,扶苏发觉,顾渲正见鬼般,来回在她与她身后的东西之间,打量?
俊美少年惊骇大呼,“怎么可能是你?!”
是谁是谁?!
扶苏好奇心旺盛,恨不能天赐神力,叫她冲破顾渲骨笛笛音的桎梏,回头去瞧瞧,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思及此,仿佛幸运终于眷顾了她,一道轻轻柔柔的女声,落到扶苏耳旁,声音的主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原来顾婉之子长得这副模样,俊俏倒是极俊俏的,只是这心肠忒肮脏龌龊了些。”
扶苏突然觉得临死前,竟是她的听觉先出了问题,否则,她怎么听见身后那东西,说话时,用的是她的声音呢?
顾渲凌空而立,目迎一女子,踏着万千惨绿鬼火,缓步而来。
而那神秘女子,缓步至扶苏夫人身后,便停驻了。
出现于惨绿鬼火浪潮中的女子,着一袭繁复华美的火红嫁衣,似血欲滴。
火红薄纱上似乎是绣着金丝凰纹,栩栩如生,薄纱织就的嫁衣似毫无重量,无风自动,裙摆飘飘渺渺,宛若云卷锦霞。
顾渲难以置信,他终于看清的女子,那一张一路而来,飘若薄雾,随时可能消散的脸,竟与扶苏夫人别无二致。
黛眉月眸,肤如凝脂,只是……
有如此绝世嫁衣却无凰冠红盖,只一头烟岚般墨发柔顺披散着,女子望着他,眸含浅笑。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顾渲厉声质问,“这结界中孕养出的灵?”
“适才你们的所言所为,我都瞧见了。你与你母亲顾婉,简直一模一样的自私。”
女子笑意款款,轻声道:“孤月幕中岁月凝滞,循环往复,实在太过无聊,你不如留下陪我吧。”
身旁有热风拂过,几乎要将扶苏灼伤,但肌肤的痛意,远不及她见到擦肩而过后,回首朝她和善一笑的那张脸。
“你?!”
扶苏凝视着一步之距的女子,一袭火红嫁衣的她也在凝视着她,四目相对,竟给了扶苏照镜子之感。
“外头的凡世,距天岐与奴兰凉州大战,过去多久了呢?”
或许是眼前这一位身着火红嫁衣的女子声音实在温柔,亦或是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无端生出熟悉之感来。
时光好似就此凝住了,扶苏心底早作的戒备,竟不起任何作用。
扶苏下意识回道:“十二年了。”
“我皇兄他……他与萧家小姐,如今可过得,美满?”
萧家小姐?萧晞么?她皇兄与萧晞怎会扯上关系?
扶苏蹙眉微怔,大惑不解,问那一位神秘女子,“你说的皇兄,是谁?”
女子似乎对她的反应也很奇怪,微妙皱眉,轻声反问道:“穆候,炀帝之子秦穆,他……好吗?”
“……他死了。”
扶苏将眼前这一位身着火红嫁衣的女子生疑神色看在眼中,不由重复道:“皇兄,他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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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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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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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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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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