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泽和言雪再度接上线,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言雪捏着手机的掌心都是汗,黏津津的,握久了,和塑料制裁的手机壳糅合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又咸又涩的刺鼻金属味。
她轻轻喂了一声,得到了回应,心生窃喜,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唐泽哥哥。”
唐泽站在电话亭里,就着狭窄的空间,心情烦闷到点烟抽。他皱眉,隐约压低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怒火,“怎么回事?你还要不要命了?”
“我下次一定注意,我已经查到一点苗头了。只要这条线能顺下去,我就能逮住斐乐,缉拿她!她肯定知道仇人是谁,也肯定知道仇人的下落。这一切,很快就能结束了,到时候唐泽哥哥就辞了工作,和我待在一块儿,好吗?”
她的语速很快,仅仅几秒,就将一切想说的肺腑之言倾诉尽了。
唐泽闻言,怔忪了两秒。他会等到那一天吗?这前路茫茫看不清方向,等了很久,都没敢想有个光明的结果。
直到带红的烟头抖落,划出一道狭长的光弧,唐泽这才反应过来,低声回:
“再看吧。不过就现在知道的消息,斐乐是最上面一层的人,她的刺青是老大团队的刺青,也就是说,杀我妈的人,是这个团体的头儿。还有,你小心一点,如果再这样不注意,我就让张队长赶你出去!说起来,你这样暴露没事吗?会不会有危险?”
“在查账本的时候,我已经被斐乐将军了。她自己心里也有数,知道警察在查她,也认出了我。只要我当她的敌人,当她的靶子,那你一定是安全的。有句话叫灯下黑,她看到了对面燃起的灯火,也就是我,自然看不到我背后还有一个影子。只要能保护唐泽哥哥,让我做什么都行。”
唐泽张了张唇,无话可说。他不知道言雪究竟为何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单凭十几年的兄妹情吗?
他觉得自己好卑鄙,肮脏透了。是他亲手将她拉入深渊的,是他害了她。
“对不起。”唐泽又抽一口烟,呛到肺了,剧烈咳嗽起来。
言雪很紧张,恍恍惚惚也没听清他的道歉,“哥,你没事吧?”
“咳,没事。那我挂了,你万事小心。”
“你也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唐泽哥哥想我吗?”
唐泽抿唇,轻吐一句,“想。”
“这就够了。”言雪心情愉悦,挂断了电话。
唐泽的手不自觉紧攥,他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像是一记大锤,冷不丁砸到结实的皮质鼓面上,发出咚的警觉声。总有哪里不对劲,听到言雪的话,心跳就会不自觉变快。许是太久没见面,想妹妹了,想家人了。
夜逐渐深了,朝人流最多的道路走。晦暗的远方被热烈的火把点燃,一点一点,亮起暖黄色的光。
唐泽从钉子那里得知这个贩毒团体四散在各个地方,正因为他们不像是电影里旧社会黑帮那样抱团生存,所以至今还留有一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繁殖能力太快了,警方也拿这群毒虫没有办法。只能见一次打击一次,采用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他问他,那老大的团队在哪里,拥有蛇刺青的人在哪里。
钉子声称不知道,这是机密,只有老大知道。
不过,老大有一个秘密,他每个月都会去一个地方,看望什么人。有桃色绯闻的说法是,看望一个女人。
唐泽皱眉,“看望女人?”
钉子以手垫在后脑勺处,笑答:“说是这样说,不然为什么一个月去一次,可究竟去哪里,去干什么,实际上我也不知情。上面的人做事就是这样隐秘,防狼一样防着我们,一个是要巩固地位,一个是怕有卧底。不过……”
“不过?”
“不过燕姐可能知道一点东西。”
“她怎么知道?”唐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装成兄弟间酒后闲谈上司,而不是打听消息。
至于燕姐,这是钉子队伍里的领导人物,平时由她和蜥蜴刺青的人沟通,推荐,或者放弃人,等闲都不敢得罪她,毕竟是顶头上司。
“有人说她和老大有一腿,是小情人,不然一个女人,不能打不能扛,脑子看起来也没好使一点,是怎么混到这个位置上的?”
唐泽问:“那她应该见过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大咯?”
“好像是吧,我没问那么多。阿泽哥你比我还上进,是不是想了解情况往上爬?”
他发自肺腑,老老实实说:“能爬上去总是好的。”
“如果你刺了蜥蜴,可别忘了我啊!有能提携我的地方,一定要帮帮忙。”
“放心,你是我兄弟。”
他们各自吹了一瓶酒,相视而笑。
虽然骗了钉子,但至少他给了唐泽台阶下,以后打探上面的事情,总有一个说辞了。
老大每个月都会去一个地方,如果唐泽能掌握那个地点位置,是不是就能给警方通风报信,埋伏他了?
可该如何知道这个地方呢?
从燕姐下手?这怕是唯一一条已知的捷径了。
趁钉子醉酒入睡,唐泽爬起来,去楼下客厅坐着。
他们这里一共有五六个人,人数算不上多。又不是搞黑社会,人多是没有用的,反倒容易暴露。只要有单子他们去接,平时分散开,不要被警察盯上,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燕姐就住在楼下房间,唐泽观察了几天,发现她有起夜的习惯。
总要借机和她搭上话,混好关系。而和一个女人混熟的绝佳方法,大概就是暧昧关系了。
唐泽借醉酒的说法,斜靠在沙发上假寐。
等了两分钟,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唐泽身边时,携了一阵风,是清淡的香水味,独属女人。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借醉扣住了燕姐的手腕,道:“燕姐?”
燕姐看起来有三十,不算是年轻甜美的长相,可身材好,黑色吊带将胸和腰线勒住,性感又丰腴。她不算是那种保守的女人,和手下小弟也玩过一些难言的小游戏。
“阿泽?大晚上怎么不回房睡?”话虽如此,但她纤长的手指却迟缓地掠上唐泽敞开的胸口,拂过他肌理上的纹路。
年轻的小狼狗谁不爱?特别是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吃起来也别有番滋味。
“头疼。”唐泽身体微微一颤,异样的触摸令他感到不适,可这是混熟的最快捷方法,他不想就此退缩。
“想要我给你止疼吗?”她的红唇间吐纳字眼,气息变得温热而浑厚,像蜘蛛的丝线,在他们两者间结网,交缠。
大晚上,夜色撩人,这种状况很难说不发生什么。
这也本就是唐泽所愿,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闭上眼,察觉到燕姐的鼻息逐渐靠近,似最热烈的雾霭,将他的面孔笼罩其中,要被吞噬了。
一瞬之间,他想到了言雪的眼睛——她也有冷淡的时刻,在他真正要离开的时候。言雪原本温柔炙热的眼睛,的确在一瞬之间凉了。她会对他失望吗?对这个放纵的自己失望?会被讨厌吧?
唐泽清醒了,突然抽身躲开。
他抵着额头,装作醒转的样子,问:“燕姐?你怎么在这儿?”
被冷落的女人也不动声色勾唇,微微一笑,“我上个厕所。”
原以为她会讨厌,可那种具有野心的目光却愈演愈烈,唐泽的反应恰到好处挑起了她的兴趣,原来还会有不顺从的男人。
很好。
她想要唐泽做他的小狼狗,为她生,为她死,为她神魂颠倒,为她粉身碎骨。
“没事的话,我先上楼睡了。燕姐也早点休息,万一还有事做。”
“行,我们明天见。”她轻笑,唇齿间哑然咬着字眼——我们来日方长。
唐泽回到楼上,用冷水洗了个澡,散发寒意的水流击打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蠢蠢欲动的生理反应散去,唐泽浑身都瑟瑟发抖,肌理也在颤栗。
他会因此得罪燕姐吗?
既然“色诱”这条路行不通,他放不开的话,就只能跟踪了。
燕姐总要给蜥蜴团队通风报信,只要耐心观察,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越久越能逮住线索。
他有这份耐心,只要能达到目的,多久都行。
只是刚才,他为什么怯场了?
是因为一瞬间想到了言雪的眼睛吗?觉得会愧对她吗?
愧对妹妹?
开什么玩笑。
可这必须是一个玩笑,唐泽不敢继续往下想。他总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失控,会发生一些丧失理性的事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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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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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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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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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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