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路边顽强的小草已经渐渐长回中心,虽然稀疏,但相信在几年或者十几年以后,这条路就将完全被覆盖住。
走在下坡上,我忽然停住脚步。
因为从这里看出去,山间的晨光特别美。
淡金色的光芒,就连缓缓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都显得特别瑰丽,如同另类的银河,从山的另一侧倾泻进来。
我已经完全忘了身后还有个林清,但是他并没有打扰我。
也许他也在驻足欣赏这样的美景,对他来说,这是十分难得的事情吧。
看着阳光在山野里慢慢地游走,云的影子如同巨大的黑鱼在名为天地的湖底畅游。
我心下蓦地十分平静。
也突然想说点什么。
微微弯起嘴角,我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和林清说话。
“你有没有想过,什么都不管,就在这里生活。”
短暂的安静过后,林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缥缈,“你和我吗?”
闻言,我微微一愣,闪烁着眼睛回道,“可以只是你自己。”
这时,我清楚地听到林清轻轻笑了一声,他说,“如果我邀请你,你会来吗?”
林清这个问题让我很难回答,尤其是我一想到他马上要拥抱别的女人,就觉得林清是在开我的玩笑。
我沉默了,没有回答。
林清似乎并不一定要听到我的答案,他只是淡淡地说,“哪天我累了,这里也许是个好地方。”
此刻的林清一点没有前些天的冷漠,仿佛离开东城那个地方,他身上的压力就释放了一样。
还能像这样交谈,我在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也很感慨。
我们之间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存在,但却只能是这种方式。
“婚礼是五天后是吗?”
“嗯。”
“……祝你幸福之类的话,即使我说了,你也不会接受吧。但是我要告诉你,我会过得幸福,小忆清也是。”
我说出这段话后,林清沉默了一会儿,末了,他轻声回道,“那就好。”
我们好像是在用言语做最后的告别一样,心照不宣,心平气和。
说完这些,一直压在我胸口的那些郁结似乎减轻很多。
但对林清来说,一切都还没结束。
他冷不丁问我,那天在阳台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我好像不需要再躲躲闪闪。
哪怕是我假装去相信,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必要隐藏。
不过我没有明说,只是对林清说,“前天我来这里的时候,姨奶奶和我说了小时候的事情,奶奶的事情,我爸爸的事情,以及你的事情。”
话音未落,拂过草地的脚步声就在我侧边响起,林清默默走到我旁边,与我齐肩站着。
“已经想明白了是吗?”
林清的语气有些怅然,我甚至听出了些无奈的意味。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已经想明白了,只觉得心的位置仿佛被挖了一个大洞,而且永远也无法被填补完全。
“这次回东城,就走吧。”
“走?我能去哪儿。”
我何尝不想走,普天之下难道就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可是离开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会牵挂的牵挂还在,会思念的思念还在,会烦恼的烦恼也还在。
“去一个不会和我发生任何关系的地方。”
说着,林清就转头看我。
他的表情十分认真,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闻言,我不禁苦笑起来,“你认为我需要逃得多远,才能和你撇清关系?”
我没有看林清,而是看着林家的小院子,已经有人起来烧火做饭了。
林清没再说话,我倒不是一定要给自己一个理由留下来,只是觉得太刻意的离开,是一种自私的表现。
清风徐来,天色越来越亮,东边的山坳口,一片金灿灿让人看不真切。
我的眼前忽然开始浮现过去的生活片段,我们在一起度过的几个春夏秋冬,以及互相牵挂的几个春夏秋冬。
到了今天,我仍旧记得林清当初的那句,不会离开我,会一直在我身边的诺言。
看着看着,我的眼眶不自禁慢慢红了起来。
我还记得几次三番,林清拉着我的手,在小巷里奔走的画面。
那时候,虽然生活异常艰难,但我们之间没有这些猜忌,也没有这些情非得已。
为什么上天要和我开这么大的玩笑,难道带走我身边的每一个人,还不够吗?
但,回忆终究只是回忆,纵使我万般留恋,也再回不到从前。
深呼吸,我长长送出一口气,而后对林清说。
“林清,我就暂且还叫你林清吧。我不管你是谁,现在在做什么,以后打算要做什么。姨奶奶说,从你来林家起,你就是林家人。所以,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会视你为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
说到后面,我已经哽咽得再发不出声音。
也许这对我们两个来说,是最好的定位。
只是我没想到,林清却清浅地接了一句,“我不是唯一,还有忆清。”
瞪大眼睛看着他,我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晨光倾洒在林清的脸上,他的轮廓看起来异常柔和。
他忽然微微扬起头,轻声呢喃道,“月色真美啊。”
我微微一怔,已经是清晨了,哪儿来的月亮。
抬头仰望天空,也许是受了林清的影响,在缱绻的舒云中,我竟然看到了一弯不太明显的弦月。
挂在天空的一角,慢慢被太阳炙热的光线隐起来。
这是林清第二次说这句话,我突然觉得也许他是想告诉我什么。
但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为什么他仍旧要在心底藏着那么多的秘密呢。
可是,如果没有秘密,那就不是林清了。
我忽然有些释然,胡乱抹了抹脸,就催促林清赶紧下山。
在回去的路上,我和他说会先接回小忆清,林清没有阻拦。
我甚至还问了那个大爷的事情,当然,我没有直接问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
林清没有对我隐瞒,他说那位大爷在年轻的时候追求过姨奶奶,因为他们的年龄相差了十几岁,放在那个年代里受到诸多阻扰,最后无疾而终。
但双方都互相记掛着对方,只是他们中间阻隔了太多的东西,能最后再见一面,已是幸事。
我问林清,这个大爷他也熟吗。
林清对我说,这个人在他的人生里,占据了很重要的席位。
他没有明说,我不得不往其他方面去猜测。
难道,这位大爷之前对我说的全部都是谎言,其实林清才是他的儿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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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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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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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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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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