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门没有关严密,北风呼啸从门缝中钻入,我不禁打了几个冷颤,到了室内才知道外面真冷。
我怕绿着凉,抱起柔若无骨的绿儿回了房替她捂好被子。有人喝醉酒后脸色苍白,极其难看,比如我;有人喝醉酒后脸上红扑扑的,美艳不可方物,绿儿是这种。
我去关阳台门时,外面竟已经开始下雪了,江南的雪历来不大,今年却纷纷扬扬的,有几分北国的意思,我想明天一早的雪景肯定很美。绿儿会开心地拉着我跑到雪地里拍照。
老天爷也眷顾我,我骑摩托车来时没有下雪,到家了才开始下,也许骑车的那儿会也下着小雪,只是心头有怒火中烧,又不能对爹娘发作,在下雪也没了感觉,一路上下没下雪,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是下起了雪。
我有除夕夜看中央台春节晚会的习惯,在家时每年迎新年的鞭炮都是我放,当全国人民在“10、9、8、7……”倒计时迎接新年钟声敲响时,我会立即抱起早准备好的一挂长长的鞭炮,奔至屋外开阔地,在电视里的欢呼声中将它点燃。可是今年我不能在家里守岁了,我想弟弟一定会接替我这光荣使命。
今年我没有等到春节晚会正式开播就上床了,下雪了,刚才铺被子时,被子也寒冷似铁,我担心绿儿一个人睡会着凉感冒,当然我自己也怕冷,我和她抱团取暖,用心温暖着对方。
绿儿侧着身子偎在我的臂弯里,恬静安然,像个婴儿,摊开来的一瀑粟色秀发透着微香。我一直是开着灯凝视绿儿,心事重重抱怨着爹娘对她的不接受不理解,这么好的儿媳妇怎么就不能接纳呢,怎么就认定在休闲会所工作过的女孩个个都是下流无耻贪图享乐的。
“郎君啊/你是不是饿得慌/如果你饿得慌/对我十娘讲/十娘我给你做面汤/郎君啊/你是不是冻得慌/你要是冻得慌/对我十娘讲/十娘我给你做衣裳……”
隔壁单元住户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忒大,我躺在床上仍丝丝入耳,似乎是在看以名妓杜十娘为题材的MTV或电视剧吧。
想那杜十娘是个青楼女子,为摆脱逆境而顽强挣扎,绍兴府贪财的富家公子李甲算什么,背信弃义眼内无珠,竟把自己的女人卖给富商,狗屁都不是。李甲他爹是位退休的老布政,相当于现在省民政厅厅长的级别吧。哼哼,正宗官二代富二代,却使杜十娘万念俱灰,一代佳人把多年珍藏的一件件宝物抛向江中,最后抱着百宝箱纵身跃入滚滚波涛之中。我不是李甲,绿儿更不是杜十娘,谁也不可能分开我们,爹娘不能,社会不能……
我紧紧抱着绿儿,怜惜之心大起,一股顶天立地的豪情在胸中澎湃,我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竟连灯也忘了关。
第二天一早,我感到口鼻被柔软的东西堵着,呼吸不畅,我憋醒了,睁开眼发现绿儿正在亲吻我,亲一下看一眼,又亲一下。
绿儿见我醒了,格格欢笑着搂住我脖子,嘴在我耳畔吹气如兰:“哥哥,你怎么回来了,我刚刚还以为是在做梦。爸爸妈妈他们都好吗?我买的衣服和鞋子他们喜不喜欢?”
我底气不足说:“喜欢,当然喜欢,能不喜欢。”
绿儿舒心的笑容久久地挂在脸上,眼神里燃烧着赤热的火焰,她缱绻呢喃着胴体八爪鱼似的蹭我。
我身体立即起了反应,绿儿浑身雅艳,遍体娇香,皮肤那么光洁,那么好,身上的每一根线条都那么明快性感。
这应该是我们相识以来最为投入的一次放纵。焦渴中的男女一双两好,情投意合。外面雪花飞舞冻雨敲窗,房中忘乎所以天昏地暗地热汗淋漓,被子和衣物全都飞到了地上。
持续的时间太长,房间里没有空调,结果那天,也就是大年初一,我们竟同时患了感冒,鼻塞让我们说话都困难。
下午我们上街希望找到诊所或药店,却没有一家开张的。人人都忙着拜年走亲访友去了,偌大的城市好像就剩我们两个牵手逛街闲人。
绿儿挽住我的胳膊说:“要不我们去市医院吧,大医院肯定有值班医生。”
雪又下大了,路滑鞋湿,我不愿走那么远的路。我想了想狡黠说:“算了,回去我煮点姜汤灌几杯热开水,再加之以毒攻毒,不信它感冒不好。”
绿儿好奇地问:“怎么以毒攻毒?”
我哈哈一笑:“我们怎么得的感冒再怎么送它走。”
“都是你,你坏透了,我来给你以毒攻毒。”绿儿从路边风景带中抓起一团积雪要往我的脖颈塞。我撒跑便跑,绿儿嬉笑着在后面飘飘摇摇地追:“哥哥你别跑,你别跑,胆小鬼,逃跑就是小狗。呜呜,等等我,我跟不上你了。”嬉闹中,街边落满积雪的风景树上不时扑嗽嗽摇落积雪。
我们的感冒到底还是在我的独树一帜的治疗方案下不医而愈。以后这治感冒一词就成了我们的枕边悄悄话闺中密语了。每当我有了欲望,即使在闹市中,我也敢脸不红心不跳冲绿儿大喊:“绿儿走,我们回家去治感冒。”
绿儿终究脸薄一些,嗔骂我:“治你个头,我才不去。”听者无不莫名其妙,惟有我们心知肚明。
那几日朝欢暮乐,终日相守,春宵果然苦短,元宵节过后,绿儿仍然回棉纺厂做全厂最漂亮的纺织女工,一面在为寻找新的工作做准备。平心而论,幼儿园里全是娃娃,纺织厂清一色的娘子军,这两个地方这才是我最放心的。
我依然回乡政府过着朝九晚五,白开水一般平淡的工作生活。然而这种碌碌无为的平淡最终被一份飘着油墨香味的《宜江日报》打破了。
宜江是个地级市,行政上直管我们这个县级市建康市。《宜江日报》是地方政府的党报,党和人民的喉舌,政府联系群众的纽带,所以乡工作干部人手必须有一份,费用就在工资中扣除。
日报上的内容除了副刊和中缝广告我愿意看浏览以打发时间,其余什么领导讲话,时政要文我基本知之甚少,仅限在中午午休时看上几行,几分钟下来便昏昏欲睡,那真有催眠之奇效。
那天下午我跟往常一样去我的信报箱中取报纸,我的信报箱里一般只有一份自费报纸,就是这份单位统一摊派的《宜江日报》。信报箱设在党政办公室隔壁,如果去得巧,我也会借到一份可读性强的参考消息或者是信息日报,但这天我去晚了,只能捏着那份《宜江日报》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办公室。
我打开报纸粗略扫了几眼,一则占了二分之一版面的公告像一只无形的手,竟牢牢地抓住了我的目光以及我不安分的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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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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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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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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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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