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其它小说>繁星织我意▪下>第三十七折戏 一个人只能有一种命运
  过去两分多钟,依旧毫无动静。沈望试着叫她的字,里面没有答应,很快传来花洒哗啦啦的动静。

  他略松口气,颓然倚门坐下,头向后仰着,久久难以平静。

  一门之隔,欢喜拧开龙头空放着水,以同样的姿势滑坐在地。抱紧双膝,头脑一片空白。他们背靠着背,各自心乱如麻,温度却无法互相传递。

  四周都是喧哗水声,她被痛苦的漩涡死死缠住,用尽全力也不过是随波逐流。像河里的一片落叶,被水流带到哪里,就在哪里搁浅。

  平复了很久,她才想起要做什么,再三强撑着站起来。奶奶曾说,肉身是灵魂的容器,即使残缺病损,一定要保持体面和清洁。

  郭碧漪青春守寡,因病不良于行时也还很年轻。下肢萎缩后,离开轮椅完全无法行动,即便如此,老人家从来都干净清爽,头发衣裳打理得一丝不苟。再走投无路再落魄,也不能放任自流邋里邋遢。这是奶奶面对人生苦难的态度,如同世间一切朴素的道理,同样也影响了她的孙女。

  热水蒸腾,瞬间漫过全身。血流迅速涌动,心跳加快,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欢喜低下头,爱怜地一寸寸抚过肌肤。她守着自己的洁净和完整,如同无人登临的神殿,从来没有和谁真正在一起过。青春空自来去,花有重开日,而她凋零在即,再也无法青翠如昨了。

  无边黑暗令人沮丧,沈望打开墙角的枯木雕地灯,暗淡光线照着他英挺的眉眼,仿佛笼上一层怀旧伤感的薄纱。习惯性点一根烟,又赶紧掐掉,打开窗子让新鲜空气涌入。郊外风大,吹得帘子扑簌簌飞舞。

  左一鸣的电话打进来,他才想起九点半有个视频会议。对着电子屏幕听了会儿报告,全程都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已不知不觉过去一个多小时。关上笔记本,浴室的水声依旧连绵不绝。

  沈望走过去,侧耳又听了片刻,眉头越蹙越紧。

  “你还好吗?”

  为了不给人添麻烦,欢喜总是凡事亲力亲为,他是知道的。短短几个月,她学会了自己洗漱、烧水泡茶。熟记房间所有布置,在不需要任何帮助的情况下,可以独自完成换衣服和梳头这些日常琐事。虽然花费的时间要比正常长很多,慢慢来也能应付。

  但这明显太久了,他觉得不大对劲。

  沈望有点慌,大声喊她的名字,笃笃敲门,“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水声戛然而止,短暂的沉寂过后,一把微弱嗓音终于响起:“我没事。”

  “先把门打开。”他拽了拽门把,“钥匙放在哪儿,要不要我把小楠叫过来?”

  “不要。”她很固执,“我可以的。”

  沈望实在担心,想劝她别一味逞强,便听到里面一阵稀里哗啦,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他的心猛然抽紧,连呼吸都顿住。整个房间都铺满了柔软的地毯,唯独浴室内全是大理石。

  “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摔倒了?!”

  她趴在又冷又硬的地砖上,竭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没有。你别叫了,再等一下……等一下就好……”

  十几分钟前,欢喜从浴缸里出来,却摸不到原本伸手就能够着的毛巾和浴袍。屋里所有东西都放在固定的地方,不可能轻易变动。她疑心记错了,又去开立柜,从上到下翻个遍,越找不到越心慌。

  这间浴室非常大,跟一般两居室差不多。椭圆浴缸在正中间,环绕着汗蒸室、休息室和化妆间,空间辨识度很模糊。她彻底失去方向,沿着弧形的墙壁一点点挪动,撞翻一把高脚凳。每个抽屉都拉开,终于在洗手台上面的架子上摸到一只干发帽。

  沈望又拍几下门,稳住情绪同她商量:“你别害羞,要是没事就先把锁打开。我在门边儿上等着,不进去,行吗?”

  附近应该会有毛巾和浴袍,欢喜来不及应声,踮着脚尖继续摸索,总是只差一点点。发梢的水湿淋淋滴落在地面,踩上去特别滑。好不容易够着浴袍的腰带,用力往回拽,一下子失去平衡跌在地上。

  洗手台旁放着托盘,被掉下来的浴巾一股脑扫落。香薰灯、精油瓶、各种乱七八糟的护理用品噼里啪啦全砸在她身上,满地都是玻璃碴。不知哪只香水瓶子摔破了,一股浓烈的小苍兰气味弥漫开,呛得鼻子直发酸。

  欢喜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拿浴巾裹住自己,忍不住小声抽泣。

  多么糟糕。疾病让人失去所有的尊严,头一次这么憎恨肉体的累赘,觉得可悲。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是能凌空回旋踢碎木板的空手道三段,如今连最简单的事都无法完成。所有强撑的若无其事崩溃瓦解,她压抑了太久,心底深藏的脆弱和悲愤终于一股脑爆发。

  正常人闭上眼睛,会看到一片漆黑。如果用手遮住半边脸,只用另一边眼睛去看,会发现被遮住的那只眼睛,什么都感觉不到,连黑也不存在。“盲”就是彻彻底底的虚无,比死还令人绝望。

  欢喜跟这种漫无边际的恐惧,朝夕相伴了两百多个日夜。像一个不幸摔落悬崖的人,不停地下坠,却怎么也触不到底。而她余下不多的时间,还将继续重复同样的颓败和凄苦。

  沈望已经开始拿椅子撞门。

  她气哽不止,胡乱捡起所有能摸到的毛巾全往身上遮。不想让他看到这副狼狈的模样,却不知该往哪里躲。

  整扇门几乎被砸烂了,沈望冲进来,发现她缩在洗手台下面,四周都是尖锐的玻璃碎渣。

  他看得心惊,忙制止道:“……你别动。”

  欢喜蜷起来泣不成声,嘴唇都褪了色,还在哑声抗拒:“你出去,我一个人可以……”

  从没见过她这么失控的样子,让人心痛欲裂。沈望大步上前,扯过干净的浴袍把她从头到脚裹住,抱起来往外走。

  欢喜无法冷静,对自己无能的憎恨化作无由怒火,不停地挣扎、踢打,试图推开他:“你出去!出去!”最后变成哀求:“求求你出去好不好……求你……”

  她难过,他比她更痛苦,可惜不能代替她承受,只能不停亲吻试图让她放松下来,“你连我也不要了?”

  她心头一片哀凉,力竭到哭也哭不出了:“你不明白……这种试了又试却没法成功的感觉……”像钢针扎进骨头缝,痛得要死,血却被堵住,一滴都流不出。

  “我明白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他从身后抱紧她,“我去想办法,我会再想办法……”

  被女人的眼泪泡得湿透,比在针尖上打滚还要疼。如果就是没有办法会怎样,那个迫不得已的选择,沈望说不出口。

  等她扑腾得没有力气,他让她靠在肩头,双腿搭在膝上不时拍抚;“想哭就哭吧,别忍着,哭出来就好了。别怕……我在的,会一直在。”

  纱幔随风飘拂,她的声音渐次低下去。消沉厌世的念头一旦萌生,凡事都显得无意义。沈望守着她,寸步不离。用毛巾轻轻给她擦头发,仔细吹干,又倒了杯热水喂她喝下。

  他没怎么亲自照顾过人,干什么都显得有点笨拙,胜在心细手稳。忙活半天,发现她身上还裹着被浸湿的浴袍,温声道:“我帮你换掉。”

  欢喜一震,下意识抬手掩住胸口。羞耻心还在,这样坦呈相对,毕竟难为情。他低低咳嗽一声,“跟我也要这么生分吗?”

  他是她世上最亲的人了,也曾那么亲密过,还有什么好避嫌的。她于是松开手,微微侧过脸去。

  沈望垂手抚抚她的额,略犹豫了下,去解开缠乱的交领。年轻女孩子的身体鲜焕美好,轮廓仿佛逆光的剪影,半真半朦胧。极净透的皮肤,粉白相映,水仙凝露一样。

  每一分触碰都让人难以自持,他心头骤跳,有些恍惚难以自持。

  柔软的毛巾,动作缓慢而细致,不知要擦多久。欢喜愈发尴尬,又不好意思催促,手指紧扣着被子。相距太近,很容易生起旖旎的遐思,是人之常情。如果可以……

  她紧张,他当然有所察觉,现在显然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沈望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慢慢让自己平息。好在按捺住了,扭过头飞快地把手撤回来。

  欢喜醒过神,马上扯过被子整个缩了进去,脸还窘得发热。

  他也有些不自在,喃喃问:“你还冷不冷?我再给去你拿——”

  “不用的。”她打断他,往里侧靠了靠,低低嗡哝:“你别离开。”

  “稍等一会儿,我……”他背过身坐下,姿势有点别扭,好在她也看不到。沈望打扫一下喉咙,“我哪儿都不去,留下来陪你。”

  听到他的答允,她稍觉安心,累得迷糊过去。浅眠中隐约听到他在小声讲电话,从容不迫地处理工作。集团作出重大的战略方向调整,很多布局都要一一从头理顺,百事待兴,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他从十几岁起就跟着父亲熟悉商务,应付这些早就习以为常。

  肩头不能懈怠的责任,将占据他未来的绝大部分人生。那些事离她很遥远,曾经的豪情壮志都消磨了,恐怕再没有能够实现的一天。

  沈望挂掉电话,四周恢复安静,针落可闻。欢喜翻过身,黯然道:“我死了以后……”

  “又说什么胡话。”不等她说完,沈望走过来,把脸贴在她脸上,温度正常。

  “我说了去想办法,就一定能解决。你那么不相信我?”

  “不是……”她被他突然加重的语气弄得惶惶无措,看了让人心疼。他让她信任他,转身又选择隐瞒,实在不配得到她毫无保留的爱。

  沈望眉头紧拧,有好多纠结为难,却不知从何说起。赌注一旦开始,再也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他心里很内疚,明明是真心爱她的,唯独在最要紧的一件事上骗了她。于公于私,还有什么能许给她的?建立在跟另一个女人婚姻背后的,不清不白的“爱情”?

  欢喜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早晚会有那么一天。他对未来失去把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月光洒遍庭园,似降下一场虚幻的雪。天地静默,透着悲凉的热闹。

  “我带了礼物。”

  她额角渗出细汗,沈望用袖子给她擦拭,柔声道:“准备好些日子了,一直没来得及给你。现在想听听吗?”

  她点头,婉然说好。过了一会儿,耳边响起一段奇妙的音频。

  来自遥远的北欧,千里冰封的湖泊深处,水流幽咽吟唱的声音。空灵神秘难以形容,令人忘却世间所有烦忧。

  杳无人迹的空旷之地,刚入冬的时候,湖水刚刚结冰,是录制冰湖之声最好的时机。表面的水流随着温度降低,越冻越厚,直到冰壳涨裂。当那些冰缝不断延伸,会发出清越的震荡和声音,传出好几英里。

  没有完全一样的冬天,湖水结冰的速度也各有不同。厚实的积雪覆盖在湖面上,冰湖的吟唱便越发清晰。

  欢喜听得入神,就像将耳朵贴在寒彻的冰面上,当裂纹蜿蜒靠近,振动的声音如同卷起千尺海浪横拍过来,拥有非常震撼的力量。

  古老的灵魂在寒冰深处苏醒,在夜色中呼啸盘桓,引领群星流徙,风云变迁……是大自然独一无二的杰作。辽远的冰河之歌,让混乱心绪逐渐归于安宁,像经过一场战役,结局避无可避,什么都能接受。

  她深叹一口气,“如果把人生比作有去无回的旅途,终点并没有那么重要。山一程,水一程,都是不讲结果的。重要的是,在这段经历中收获了什么。”

  他眼眶发热,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怕一说话就忍不住暴露,只好仰起头把逼了回去。

  欢喜疲惫地闭上眼,“有你们在,我真的很幸运,也很满足。总是忍不住想,这么大的福气,普通人担不起,才会安排那么多磨难和考验。不是任何事都会得到圆满结局,你尽力了。我没有别的所求,只想和你一起,好好过完剩下的时间。”

  父母弟妹,对一个孤儿来说,不过是干巴巴的形容词。除了奶奶,她从没有得到过真正亲缘的庇护,早就习惯不去依赖任何人。即使身世的谜底揭开,她也不要这种千疮百孔的关系,只在乎自己选择的情感归宿。

  拉丁文里的词义,“死亡”即意味着“回到众人中去”。和光同尘,化归于万物,与自然同在。

  “还记得九溪吗?我们抬头仰望星空,总觉得很遥远。其实宇宙大爆炸时形成的原子,和组成我们身体的原子是一样的。它们不会湮灭,这是亘古不变的相融。”她将手掌贴在他的心口的位置,把没说完的话继续:“我们也不会分离。当你需要我,想起我的任何时候,我都会在这里。”

  或者彻底忘记,或者一直记得。这么一想,分别也没那么可怕。总有比生死更恒久坚定的东西,无关男女之间浅薄的吸引、欲念和陪伴。不是束缚,亦绝非占有。它存在过,不会消失。

  她仿佛不再有疑惑。经过那么多苦楚,生死已看得很淡。阁楼上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下。“咚”地一声,万籁俱寂。可以睡个好觉了。

  这就是欢喜最后的态度。沈望知道,今晚过后,她不会提起关于袁家父母的一切,也不会再对此抱有期待。

  夜太长,他睡得很不安稳,梦中都是纷纷扰扰的人和事,阴谋算计层出不穷。有一个印象深刻的场景,新娘手中没有捧花,却握着一把匕首朝他狠狠刺来。右臂的剧痛如此强烈清晰,面纱被风吹起一角,后面却不是欢喜的脸。

  沈望骤然惊醒,触到怀中一片柔软。她不知什么时候从被子里钻过来,伏在他身上,强作镇定地在解他衬衫的纽扣。

  凌晨四点的天空微微发蓝,风有点凉。他头脑还昏沉着,不大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几乎以为她要当场把他给办了。蹙起眉头,震惊又不解地喃喃:“你在做什么?”

  三秒过后,猜想立即得到证实。她倾斜了下身子,小心翼翼亲吻他的唇角。“我想要你。”

  沈望慢慢睁开了眼,依旧迷茫:“等一下……”

  他曾经很想和她有真正的肌肤之亲,爱之愈深,难免情不自禁,可每次都因为种种缘故临阵退缩。等她身心都做好准备,又是这么隐患重重的处境,现在更不敢了。

  她跨坐在他腰间,未着寸缕的光洁袒露在空气里,美好得炫目。轻咬着唇,到底是有些窘迫,“你不愿意吗?”

  “不是……”他咽一下嗓子,觉得很惊讶,“我的意思的是……”

  “那就别说话。”欢喜闭着眼靠在他肩头,发出小兽般微微的鼻音。

  垂纱拂落,朦胧的光影晃来晃去。她打定主意要这么做,渐渐也摸索出门道来,撩人的天赋无师自通。手指在胸膛缠绵流连,自锁骨往下,让人软弱无力。他还有些怔怔的,像跌入另一重风月无边的梦境。

  一个人只能有一种命运,她不想在有限的时间里留下太多遗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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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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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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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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