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没怎么听见,不过是诈一诈他们,好知道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因为刚才她问凌墨时,凌墨那心虚的眼神,以及落荒而逃的背影,明显说明这一切都跟她有关,那她就更想知道了。
但因为刚生完孩子,不宜受风,于是她纠结该不该出去看看,结果就是这纠结的功夫,再出来时,他们已经吵完了,所以她只听到有琉珖的信,至于前面说了什么,一句也没听清。
“信给我吧。”她又说了一遍,还说得一本正经,高深莫测,假装已经知晓了来龙去脉。
凌墨眼神复杂地看向苏璃,不是他不肯让他们相认,只是,这样的真相她真的受得住吗?
她真的能保证认出这小子后,不会牢牢记住生母当年的死因,不会为此耿耿于怀?
还有,阿璃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会不会因为他的隐瞒而恨他?
他最担心的就是阿璃恨他,这简直就在剜他的心。
凌墨垂眸不语,好像要与这月色下的阴影融为一体一样。
苏璃心里一紧,难道她不该插手此事吗?可明明是琉珖的信,这也不能看?还是说,信之前说过的事,不想让她知道?
杨晏铮心里乐疯了,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就是了。
但,考虑到说出真相后,万一表姐连他一起恨上那就不太妙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在相认之前先混个脸熟,等关系好了,再慢慢告诉她真相,或许这样更稳妥些。
于是,杨晏铮收起一身匪气,仍像初次见面那样,朝苏璃遥遥一拜。
“凌夫人,啊,不,侧妃娘娘,晚生杨晏铮这厢有礼了。”
凌墨和苏璃收起思绪,不约而同地垂过眸去。
凌墨,“……”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苏璃微微一愣,觉得这个书生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凌墨神经一跳,眼神扫射侍剑。
侍剑一脸委屈,他可一直兢兢业业看着侧妃,没让闲杂人等接近她,不关他的事,他尽力了。
杨晏铮嘴角微微上扬,心里感谢煎饼,“多谢那日凌夫人慷慨解囊,买了晚生的煎饼,晚生才有盘缠留在京城继续赶考。”
“哦——是你啊。没想到那日我们只是远远一见,且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居然还能认出我来。”
苏璃想起来了,就是那日她让伙计送银子给他,结果这书生隔着一条街,朝她遥遥一拜。
她也远远地回了礼。
不过就是因为距离远,她根本就没看清人。
想来他能认出她,是因为她的肚子吧。
虽然孕妇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也不是满大街都有孕妇的,他大概是看到她的肚子,然后大胆猜了一下,结果猜中了。
杨晏铮还真是猜的,但也通过种种凭证去推理,去猜的。
“琉珖的信,给我吧。”
杨晏铮彬彬有礼地点点头,拿着信准备名正言顺地上楼,顺便给凌墨一个挑事的微笑。
凌墨握紧双拳。
“夫君,你不上来吗?”
苏璃刻意叫他夫君,因为刚才她明显感觉到他不高兴了,所以有意讨好讨好。
果然,凌墨瞬间又精神昂扬,斗志饱满地随杨晏铮上去,到楼梯口时,特意快他几步,变成杨晏铮跟他上楼了。
杨晏铮,“……靠!”
苏璃想到孩子还在睡觉,不方便在屋子里谈话,便又掉头去了一楼,跟大娘借了一间屋子,三人在这间屋子里说话。
期间,苏璃让杨晏铮把信给她,他却磨磨蹭蹭,别别扭扭。
苏璃眉头微蹙,莫非信是假的?
凌墨也有同感,因此非常痛快地抢走那封信,交给苏璃。
苏璃打开一看,确实是琉珖的信,但跟琉珖的去向没有关系。
这是一封琉珖亲笔写的,让她帮忙寻找这小子失散多年的表姐的信,里面还有一张表姐生母的小相。
苏璃翻开小相看了看,凌墨紧张地蹭过去看了一眼,结果……
这……
真是阿璃的娘?
凌墨余光来回在小相和苏璃之间比较,真的,没一处是像的。
再想到他现在也是有儿子的人了,他儿子就跟他,跟阿璃有那么几分相像,因此,他心里生出一个很大胆,但又觉得很合理的想法。
阿璃该不会是被抱错的孩子吧?
难怪上官家会怀疑阿璃的娘与外人有染,难怪阿璃娘生前用毒誓为自己证明清白。
所以,这一切真的,只是,抱错?
但,这完全不像的两人,这小子是怎么断定阿璃就是她表姐的,眼睛是个好东西,可惜他没有。
凌墨看向杨晏铮。
其实杨晏铮也觉得表姐跟姑姑不像,但说不定人家像姑父呢,毕竟他又没见过姑父,怎么好随便下结论。
又或者,画这小相的画师,手艺不咋滴。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位侧妃娘娘就是他要找的表姐。
因为是这位太子殿下的手下先找到他们的,也是先说起当年的事,这就证明,这位侧妃肯定是她表姐,否则为何如此在意当年的事。
苏璃是完全没把这事联想到自己身上,只知道既然人家都拜托上门了,那总要帮一把吧。
于是,她希望凌墨帮这个小忙,毕竟东宫人脉网强大,什么查不到。
凌墨点点头,又侧过头,躲开阿璃的视线,不经意地朝杨晏铮露出一个挑事的眼神。
杨晏铮砸吧了下嘴,蔫吧了。
因为表姐没认出姑姑来……所以认亲之事道阻且长。
深夜,凌墨抱苏璃上楼的时候,苏璃想到他先前与她对视时,那复杂得有些让人心疼的眼神和表情,轻扯了扯他胸前的衣服,老老实实说,“其实,你们在外面说的话我都没听见。
我只听见他说有琉珖的信,真的。
我只是想诈你们一下,不过看到你那么不高兴的样子,我还是决定不问了。”
凌墨脚步一顿,垂眸看着一本正经解释的小娇妻,心里忽然不是滋味,好像不应该瞒她。
但这事,在刚才,在看到小相的那刻又复杂了,就更没法说了。
不说又舍不得她这副样子。
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又坚强的让人心疼。
凌墨眼波流转,在纠结该如何解释时,灵光一闪,想到那小子好像还要赶考来着,于是就把这件事说给阿璃听。
顺便,还把那小子是山贼的老底给揭了个干净,也好让阿璃以后看见他,离他远点。
“山贼?”苏璃惊讶。
“嗯。”
“那他是如何建村落户的?”
“估计是利用早年间,北辽与大梁战火纷飞的时候,很多百姓流离失所,户口丢失。
那段时间上户比较容易,他们应该就是那时建村落户的。”
苏璃想想,合理。
“夜深了,睡吧。”凌墨将苏璃抱上床,又见她眼珠转得活络,可见还在想这些事,便小声催促了一句。
苏璃回过神来,就近让到床里面,又将孩子往自己怀里搂紧些,好给凌墨腾出更大的空间。
但下一刻,一双大手抱着她,将孩子也一并圈在结实的臂弯里。
苏璃会心一笑,背对着他,抱着孩子紧贴他的胸膛。
“殿下,喜欢孩子吗?”黑夜里,她的眼睛亮闪闪的,突然很想问这个问题,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就想听他亲口说一遍。
“不喜欢。”
“嗯?”
“孤只喜欢和阿璃生的孩子,别的孩子,与孤无关,我为什么要喜欢?”
“殿下!”苏璃胳膊肘轻捅他,“喜欢就喜欢,干嘛绕这么大圈子!”想把她小心脏吓出来嘛。
凌墨轻笑了笑,将她的手臂放好,又将被子掖紧,凑过去亲吻她的长发。
苏璃听着头顶传来的格外好听的笑,藏在黑夜下的脸颊悄悄发烫。
此时,边关,几十万北辽军倾巢出动,为夺回大将军耶律达鲁背水一战。
“冲啊——”密密麻麻的大军,像洪水猛兽一般朝嘉峪关冲来。
前排大军投掷火药,后排大军肩扛登云梯,趁大梁军队尚未发现前,想抢占先机,登城墙,开城门。
此时的城墙上,没有守兵,没有烽火,整个城墙上方漆黑一片,乍一看就像与天连成一片。
但就是这个漆黑之下,数不清的机关齿轮咔咔作响,霎时,夜幕下飞出无数支利箭,一路无差别扫射。
北辽军大吃一惊,原来关口没有守卫是因为早已布下机关,而并非真的没有守卫。
但此时知道,为时晚矣。
数不清的北辽军命丧毒箭之下。
领军的北辽大王子耶律宏不知所措,如此惨重的伤亡,若是被父王知道了,他就完蛋了。
然而,此事恐怕瞒不住了。
翌日一早
“殿下,边关传来消息。昨夜北辽大王子耶律宏亲率二十万大军夜袭至嘉峪关,但被我军打得节节败退。
今早,他又来挑事,还扬言若不放了耶律达鲁,就拿我大梁和亲公主祭旗!”
苏璃和凌墨睁开眼,看向门外禀报此事的侍剑。
怀里孩子被声音吵醒,气呼呼地哇哇大哭。
苏璃抱着孩子没经验的一通乱哄,却被凌墨接过,抱在怀里游刃有余地拍了几下,孩子又沉沉睡去。
苏璃惊讶地看着凌墨,眼里还有掩饰不住的崇拜。
凌墨垂眸轻咳,又傲娇地勾起嘴角,旋即起身下床,简单披了件衣裳,与侍剑到楼下说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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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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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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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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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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