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
「凌玦!」凌墨加重音,「你还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嗯?」
「看在同吃一口奶的份上,孤才一再纵容你,但你别逼我手刃自己的弟弟!」
「你……」凌玦心中震荡,一句「同吃一口奶」让他的气焰彻底浇灭,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塌陷了一块。
母后,她还能是他的母后吗?
皇兄也还能是那个皇兄吗?
过往的种种像走马灯滚过,除了皇兄抢走他心爱的苏璃阿姐之外,寻常时候,他都对他很好的。
父皇那么多皇子,但皇兄只肯他一人叫他哥。
难道,真的是他做错了吗?
他怎么会错。
太傅,父皇,母后,甚至朝臣都对他赞不绝口。
倒是皇兄三不五时地要被训斥一顿。
所以,他怎么会错。
他忽然垂下头,跌坐圈椅上,双手紧紧扶著扶手。
「哥。」
「嗯。」凌墨抬手从胸口的内襟兜里掏出几封信,看了他一眼,一封一封的拆开,念给他听。
「建元八年,六月,泛舟游湖,赏江南之美景,听和风细雨。
哥何时也来江南走走,我们把酒言欢,畅聊人生。」
下面是凌墨当时的回信:已阅,没空。
其实还有一句他写了,又撕了的话,「政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你自己尽兴就行,不必惦记着孤。」
凌墨觉得太娘们唧唧,就换成上面四个字,言简意赅。
「同年十月,游边塞,赏铿锵塞鼓,看黄沙戈壁。」
凌墨的回信:已阅。
「建元九年……」
「建元十一年……」
诸多回信中,偶尔凌墨也会问一句:天将下雪,记得多添衣裳,何时归京,我派人接你。
还有偶尔也会提起苏璃:苏璃派人置办了几双鞋给你,你现如今在哪,我派人送去。
苏璃问琉珖近来可好,准备何时将大姑娘还她。
一字一句,凌墨淡淡地读给凌玦听。
凌玦沉默了。
当年的几封简单不过的问候信,如今听来像一坛有年份的老酒,既醇又烈,闻之能醉得人落泪。
信的内容简单质朴,信里的人物关系,如今听来很像两对小情侣互相问候,可当时苏璃和琉珖都不过是他们身边得力的宫女,谁都没有在意,多年以后才发现,原来他们早已渗透进了他们的生活里。
凌玦心里五味杂陈。
琉珖这个名字像是才从一堆破旧的废纸里捡起来一样,再看,便多了几分想珍重的意义。
读到第九封信的时候,凌墨停下了,因为他也有些五味杂陈,以及近乎哽咽。
父皇子女众多,并不是谁叫他一声哥,他都会搭理的。
只有凌玦是例外,但这例外的结果,若仍走向皇室百年不变的定律的话,他一定会亲手结果了他!
「啪——」几封信被凌墨重重拍在案上,「你自己看看吧,这都是你写给孤的信。
孤准你一时糊涂,但不准一世糊涂。」
他仰起头,叹了口气。
凌玦也仰头看他,同样红了眼。
凌墨双手负背,转过身去,余光看了眼灯火下的两道孤影,「若你仍有怨,孤可以奉陪到底。
赢了,太子之位归你!输了,这场闹剧到此结束!
你敢不敢较量一场?」
凌墨不见身后人回答,便扭过头去看他。
……
这边,大理寺与刑部,东宫与梁王府,两波人还胶着。
大理寺少卿方文受令,亲自前来解决此事。
琉珖看到方文便觉得看到了希望,她想找机会从人群钻出去,去寻方文帮忙,但不知情的杨晏铮一直拉着她往人群里藏,「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快躲起来!」
「不是,我,我有熟人在那边……」
「现在不是打招呼的时候,嘘!」
杨晏铮用手捂住琉珖的嘴,将她往身后护,自己微微侧身,正好挡住方文看过来的视线。
方文巡视了一圈,在一番与刑部与梁王府的唇枪舌战后,准备强行将这边清理干净。
这时,又一波人走了过来,是马帮的人,运送的是绣坊的绣品,那自然是苏璃在背后授意。
苏璃也料想琉珖定在人群里面,毕竟京城这么大,短时间内不可能出城。她担心凌玦派人盘查,会盘查到琉珖头上,恰巧马帮的人今天都在京城,那就让他们晚上出货。
如此一来,光是盘查她的人就得盘查一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内琉珖总能找到机会逃跑吧?
果然,马帮的人卷进来后,原本形成的东宫与梁王府,大理寺与刑部这样的对峙和包围之势,直接被冲散了。
再加上,刑部来的那几个官都不是方文的对手,有能力辩赢方文的又是太子的人,毕竟刑部以前就是太子凌墨掌管,不少高官也是凌墨的人,肯听梁王调派的官职不大,本事也不大。
于是,这番唇枪舌战再加马帮的人捣乱,刑部直接「缴械投降」让他们过去。
排队等检查的百姓松了口气,未免一会再出事端,全都一哄而散,要跑多快就有多快。
琉珖想趁机找方文说几句话,结果还没走上去就被杨晏铮拉着往后拽,最后来到城墙边的狗洞那。
琉珖心里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杨晏铮双手环胸,用一副「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样」的眼神看她。
琉珖暗吞口口水,内心纠结,挣扎,不知所措,最后迫于无奈又钻了过去,成功出逃。
这事之后,琉珖的爹赵四老爷上女子衙门请求太子主持公道,收回那道赐婚圣旨,因为这并非是琉珖与凌玦两情相悦才结下的姻缘,而是某些人给他夫人下了毒,用解药威胁他女儿嫁人。
至于为何赵四老爷会上女子衙门告状。
因为女子衙门专司各种姻缘纠纷,尤其是皇上还曾经颁过圣旨,公开表示过,凡女子衙门过问的姻缘,皇上也不会干预。
由此,赵四老爷只能去女子衙门投案。
当然,还有另一个更深层次的意义,那就是欺负他女儿琉珖的混蛋是梁王,能治梁王的只能是太子。
毕竟皇上近来偏爱梁王,他去找皇上告状,那无异于石沉大海,所以才去女子衙门,请太子出面处理此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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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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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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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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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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