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周燕之愣在原地,定定地看着远去的两人,心里浮起许许多多的疑虑。
殿下怎会记得她?
印象中,太子一直以来就很少参加宴会,又怎可能认得她?
虽然她曾差点成为太子妃,也算是与太子有那么一点点交集,但即便如此,太子也没记住她,今日怎么一下子就认出她来了?
而且彬彬有礼得有点,不像他。
周燕之想至此,又忍不住盯着远去的两人多看了几眼,发现二人一直在交头接耳,难不成是苏璃在给他指点?
那苏璃为何要告诉太子,其他世家贵女的名字,她又不替他选妃。
随后走过的几位世家官员,以及公子谈论起太子殿下时,她才知道原来太子把他们每个人都招呼了一遍。
所以,如果是苏璃告诉他的,那么就意味着苏璃把这里每个人的身份都告诉了他。
换言之,太子他一个人都不认识,他失忆了。
是在与长孙鹏程的那场对战中失忆的?
听说太子是被长孙鹏程硬生生摔在地上的,就因为这个,他休养了好一阵,这几天才回大理寺公干。
这么看来,确实有失忆的可能。
若是如此的话——
她心里生出一抹邪恶的念头。
……
「太子殿下。」
苏璃跟凌墨说说笑笑之间,一个不防,被凌墨带去了赵家宗氏祠堂。
看着一大家子的人,正准备焚香祭祖,却因他俩的到来,只得转身先行君臣之礼。
关键凌墨还受之无愧时,苏璃笑都笑不出来了,她忍不住想弃他而去。
凌墨颔首,「嗯,你们继续。孤就是随便看看。」
赵家家主张了张嘴,倒也不是不能给外人看,只是太子殿下确定只是来看看,不是来捣乱?
其他赵家人也有此意。
几百号人里,一道弱弱的身影,不经意地往旁人身后一缩再缩。
赵九姑娘自从被抬去东宫给苏璃和太子赔罪之后,她就对太子有阴影了,寻常时候就是听到旁人说起「太子」二字,她都忍不住出一身汗,更不要说如今还碰到本尊了,那她简直想死一死,甚至脑子里已经开始胡思乱想,想太子该不会奔着她来的吧。
还在为上次的事耿耿于怀?
但事实,凌墨真的只是来看看的。
因为失忆后的他还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出于好奇,才来凑热闹的。
几位赵家的耆老,大眼瞪小眼,现场气氛凝固了许久之后,族长担心错过吉时延误先机,才号令大家转身祭祖。
苏璃见众人不再理会他们,才吐了口气,又想到害她如此尴尬的罪魁祸首,忍不住小小掐了他一把,送了个白眼,「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好奇?人家在祭祖,你跟着瞎掺和啥?
真的,要不是你是太子殿下,这会应该已经被打出去了。
还有,下次凑热闹不要叫上我,我丢不起这个人。」
「就因为孤是太子,孤才不怕凑热闹的。倘若不是太子,孤肯定也不往这边凑。
不是你说,让孤不必遮掩本性,因为孤就是孤。」
苏璃,「……是没让你遮掩,但也没让你借此制造意外吧?」
「那你不好奇吗,不想看吗」
苏璃,「……」是挺好奇的,但,没好奇到不看走不动道的地步。她无奈扶额,忽然一想,太子殿下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都失忆了,还是一如既往的爱凑热闹。
丢脸啊!
不过,苏璃的思绪因这宏大隆重的赵家祭祖现场,想到了上官家。
如果上官家九族未灭,上官氏的族人聚拢起来,应该也有这么宏大隆重了吧。还有长孙氏,如果没有二十年前那场内斗的话,到如今恐怕比赵氏还要壮大。
可惜啊,百年大族竟然就没落了。
若是能一直传承下去倒也成了一大盛景了。
她忍不住感慨了一下。
一双深邃的眸子落过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苏璃朝他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安安静静看人家祭祖,千万别惹是生非。
一番冗长的祭祖仪式过后,又是一段长长的家训要读,之后才是给琉珖取名,录宗谱,然后认亲磕头等等。
起初苏璃也因这新鲜劲,看得兴致勃勃,但到宣读家训那里,瞬间让她有种梦回当年陪太子殿下和梁王殿下读书的岁月。
那些年,寒冬或酷暑,太傅会放假月余。两位殿下就会在中宫读书,皇后会亲自监督,偶尔忙时,让苏璃看着。
于是她听了近月余的读书声,那滋味那感受就跟现在念家训一模一样,总之不是想打人就是想睡觉。
所以,她不是读书的料。
她看向同为不是读书料的凌墨,看到凌墨阖眸打瞌睡的样子,无奈叹气。
所以那些年,太子殿下学业有成,那都是建立在她的血泪史上,那段日子,简直可以用「相爱相杀」概括。
就因为太子的磨人,她才更喜欢梁王,才更盼望着两位主子出宫建府时,她能到梁王府上,谁知道阴差阳错留在东宫,还成了太子侧妃。
这么一想,倒也……也不是不美好的。
她思绪飘得有些远,等回过神时,仪式已经结束。
琉珖还叫琉珖,因为族里觉著,这名字意义特殊,无需再改,而且这个与家族姑娘不同的名字,也好让后人知道,族里有个失而复得的姑娘,也算是一段传奇往事,又不丢人没必要抹去。
仪式之后,赵家家主接待凌墨去前厅吃茶,其余人陆陆续续退下。
苏璃被琉珖给叫住了。
而在琉珖之后,一道瑟缩的人影躲躲闪闪地避开她的视线往外面去。
苏璃感觉到眼前一道影一晃而过,抬眸去寻时,满目的赵家人,便也看不清方才究竟是谁从她跟前一晃而过。
脱离危险的赵九姑娘拍拍胸脯,却下一刻被她亲娘给拽住了,「你一会就不要过去用膳了,安心待在房里别出去。冯嬷嬷,看住九姑娘。」
「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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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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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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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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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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