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撩袍下跪,「臣参见皇上。」
凌墨颔首,勾手示意他过来。
李忱狐疑了片刻,这才走了过去,「陛下有事何不到微臣府上说,或者叫微臣进宫也成,为何约在这里?」
凌墨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一行字。
模仿父皇的笔迹他可是炉火纯青。
「因为朕不便现身。」写完,他顿了顿,目色严肃地看向李忱,接着写道,「长孙鹏程功高震主,乃朕一大心腹之患。爱卿谋略甚深,可愿为朕去除大患。
事成后,朕必定高官厚禄,重重有赏。但若是败了,朕必定善待李氏家眷,免你后顾之忧。李爱卿敢不敢接受重任?」
最后一个「任」字,他在上面重重一点,又挥袖指了指李忱。
李忱心中那激荡了许久的权欲,像是随着他的一指被搅动起了风云。
成则高官厚禄,败则皇天后土。
富贵险中求,何不一尝试。
李忱接下了重任。
凌墨很满意地点点头,又写下一行字,「此事需得隐秘,不可外漏,尤其是小心隔墙有耳。」
他指了指身后。
就是这个隔墙有耳,解了李忱的疑惑。
陛下不开口的原因,应当是怕人听见,所以改用手写。
至于为何要乔装打扮在客栈会面,是因为陛下想抽身。
毕竟长孙鹏程权势滔天,不好对付。一旦失败,很可能逼反长孙鹏程,对皇权带来极大的威胁。这种时候,帝王都会推出替罪羊去平长孙氏的怒火。
而他李忱就是那个替罪羊。
所以,为了撇清关系,陛下自然不会去他府上商议,也不会召他进宫,而是选择在这种地方,乔装会面。
而他目前正需要这么个机会步步高升,虽说陛下此举过于凉薄,但权力争夺之下,又有谁能例外。
只要他抓住了机会,将来搅动朝堂,甚至撼动皇权,让陛下听命于人的就是他了。
所以小不忍则乱大谋。
李忱决定忍。
却是在撩帘离去时,本着谨慎的态度,决定再试探一二。
于是他一个转身,故意绊了一脚,朝凌墨摔去。
凌墨本能地想侧身让开,但想到什么,又特意接住了他。
李忱趁势翻看他的掌心,左手掌心有一道很长的陈年疤痕,跟承盛帝的一模一样。
承盛帝先前跟他说过,「朕幼年遭人追杀,情急之下用手挡剑,这才留下了一道疤。没曾想经年累月的,竟还在。」
看来真是他多虑了,李忱松了口气,彻底打消心中疑虑。
凌墨亦松了口气,却又提紧一口气,因为接下来就看李忱能不能扳倒长孙鹏程了。
如果正好两败俱伤的话,他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王公公看着人走出很远后,也跟着松了口气,又赶紧进去,想跟凌墨打个商量,能不能别再让他干这种事了,他保证会在侧妃怀孕的事上给他兜底还不成嘛。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让凌墨一个眼神给逼退了。
王公公脑子一转,忽然就明白了。
太子殿下这是非要拉他下水不可,否则根本就不信任他。
那就什么都不必说了。
凌墨抬起眸来,目光从窗里往外看去,看着逐渐走远,直至消失于视线的李忱,眸色一深,心下浮起某个猜测。
这个李忱有很重的权欲心,却没有复仇心,或者说复仇的欲望很淡。
若是个一心复仇的人,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另选明主,只会盯死一个,不断撺掇主人为他所用为他谋利,甚至大开杀戒。
而他每易一次主,就高升一步,足以说明,他一心向权。
正是因为捏住了他贪恋权利的弱点,凌墨才敢冒充自己的父皇策划这一切,他肯定李忱一定会上钩。
不过,李忱这样的人,要么在积年累月的消磨中磨光了复仇的意志,逐渐沉沦于权利不可自拔。要么,他根本就不是上官氏的后人!
想到后一个可能性,凌墨眼神一震,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如果他不是上官氏的后人,那会是谁,为何对上官氏,对阿璃如此了解,他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马车在东宫门口停下,凌墨从车里下来,并已换上自己的常服。
守门护卫上来迎请。
凌墨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重重中,并未察觉身旁行礼的护卫,就这么走过去了,走了一小段路才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
抬眼一瞧,灯火通明的前院,忙忙碌碌的宫人,一切都与往常一样,唯独不一样的是,缺了一个苏璃。
他的阿璃呢?
不是答应了每日下衙准时在门口迎他嘛,难不成又跑了?
凌墨眸锋一紧,回过头来看那几个护卫,语气冰冰凉凉夹着浓重的火气,「侧妃呢?」
护卫颤了三颤,恭敬回禀,「侧妃在后厨。」
凌墨脚步匆匆朝后厨走去。
他刚才想了一路,唯一想通的一点就是,李忱喜欢他的阿璃,且还有重的占有欲,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法子离间他们夫妻感情。
至于为何李忱曾有机会得到阿璃芳心,却亲手推拒,这点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要牢牢抓住苏璃,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把人抢走。
苏璃此时正干劲满满地为凌墨洗手作羹汤。
成了侧妃之后,她才敢真正意义上地把凌墨当成自己的男人,才会想着要为他做点什么。
当初为奴为婢的时候,做事难免有些敷衍和任务性。后来成了良娣,又有种在伺候别人家男人的错觉,她甚至不敢有一点想法,更不敢有一丝占有欲,还要时刻准备着,等正妻要人的时候,要亲手把人送过去。
但如今她是太子侧妃,身份上又大不相同了,她可以把他当成丈夫,把东宫当成家。
她可以自由取用东宫的东西,住东宫的任何一间房间,甚至还能跟凌墨大呼小叫。
这种感觉,很不一样,却有一种很强烈的归属感。
所以做起琐事来,也是干劲满满。
宫女闻着汤香,忍不住夸赞,「侧妃对太子殿下真是好到让人羡慕。奴婢都恨不得投身男儿郎,然后娶个像侧妃一样贤惠的女子。
说起来,侧妃的封号惠,应该就是贤惠的意思吧。连陛下都看出来了,哎呦,真是……」宫女啧啧称赞。
苏璃很受用的点点头,又不好意思地谦虚道,「不过是寻常妻子为丈夫做的琐事罢了,贤惠倒也谈不上。等你日后嫁了人,一定比我做得还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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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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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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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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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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