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民妇那涉案的人家是什么人家，涉的又是哪一桩案子。
又问别的牙婆，有关这桩案子被判的时间，年限。
若不是我们牙婆行消息互通，谁能想到她是刻意打听二十多年前的大案，而并非随口一问，图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是啊，是啊。皇上，民妇等人可以作证，确实有位小娘子问了，还问了好多人，虽然问的问题不同，但问的都是同一桩事。」另一牙婆抬起头来，噙著对权贵恐惧的泪水，朝承盛帝据实以答。
长孙鹏程抚著胡子，回过头来，冷笑一声，「皇上，您可都听见了。如果苏良娣不是罪臣之后，为何会如此费尽心思的打听二十多年前的案子。
纵然微臣暂无确凿证据证明苏良娣就是二十多年前罪臣上官云之后，但！既然要封太子侧妃，要上皇家玉碟，按祖制也该核查家世背景。
等彻查清楚，确定苏良娣家世清白，陛下再颁旨也不迟。」长孙鹏程虽是对承盛帝说的，但目光却紧盯着凌墨。
凌墨眉头拧紧，覆于被褥的手不自觉拽紧。
长孙鹏程心中得意一笑，纵然缺了个最有利的证人，但光是一条祖宗规矩就足够压死人了！
臭小子想跟你亲舅舅斗，真是好大的本事！
「另外，这肚子里的孩子是否为皇室血脉……谨慎起见，微臣以为也需彻查！」
凌墨差点没捏碎了拳头，「舅舅这话未免逾矩了！是不是孤的孩子，孤不清楚，难道舅舅清楚！」
凌墨转过头来，眸锋直逼长孙鹏程。
长孙鹏程淡淡接招，「微臣只是谨慎着想。且，权当孩子的事是微臣失言。但要册封太子侧妃需先追查家世人品，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可不是微臣杜撰的。
太子殿下既然如此相信苏良娣的为人，那查一下又何妨？除非太子殿下心虚，不敢彻查！」
夏贵妃也趁乱，插一句，「国舅爷不愧为忠臣良将，那话就说得在理。太子殿下身为一国储君，更应当遵循祖宗律法。
若是苏良娣家世清白，查一查又何妨。查完既能堵住悠悠之口，又能还她清白，皆大欢喜。到时，陛下自会赐封太子侧妃，说不定还会为未出生的皇长孙准备一份厚礼。
殿下只当是好事多磨吧。」
皇后冷冷开口，「贵妃有心了。不过皇室子嗣确实乃大事，二皇子那边也该抓点紧了。他可是跑在太子前面成的亲，如今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实在不行，本宫改日挑几个给二皇子送去？」
夏贵妃忽然语塞，却又不甘心被皇后压制，还在寻思别的话头。
一时间，大殿内气氛紧张。
凌墨眼眸流转间，思绪飞快地寻找应对之策，但由于尚且不知苏璃究竟是否是罪臣之后，很多对策也就无法施展。
而耳旁一直有夏贵妃跟长孙鹏程一唱一和，虽然皇后帮衬，但这些争论都在凌墨听来尤为聒噪，甚至无法静心思考。
他甚至感觉体内有头野兽开始四处狂奔，脑子也胀痛得厉害，视线里的纱帐被褥，甚至昏迷的阿璃都出现双份甚至三份，耳边的说话声也开始变得很吵很烦，压制了半月不曾发作的毒性又开始发作了。
他开始疯狂盗汗，呼吸也越来越紊乱，紧握的双拳在失控与克制之间反反复复。
离他最近的承盛帝觉出异常，下意识地转看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弱的人影从床上弹起，死死拉住了挥出去的胳膊。
由于动静太大，引得众人转看过来。
苏璃看看自己此刻的姿势，双手死死环著凌墨的胳膊，整个人近乎粘在他身上，着实有点羞耻。
好在，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倒也无妨，只要不让陛下看出他刚才想打人就好。
她垂眸吐了口气，手伸入被褥，揉了揉被发了疯的凌墨捏疼的腿，翻身从床上下来，跪倒在承盛帝跟前。
凌墨心疼地看着她。
苏璃先是给承盛帝磕了头，又转过身，给皇后磕头。
皇后微微一愣，众人也很懵。
苏璃言辞恳切道，「国舅爷方才那番话，苏璃听见了。要论家世清白与否，苏璃的确无法解释。
因为苏璃是养女，没有亲生父母，更不知户籍所在何处。但边关战火纷飞，父母双亡，身份不详的，不知凡几。
没有身份不代表人品不正。苏璃自小入宫为奴，算是陛下和娘娘看着长大的。人品如何，陛下和娘娘想必也很清楚。
苏璃不争侧妃之位，不慕荣华富贵，只求留在太子身边，尽心伺候，是为奴也好，通房也罢。我都心甘情愿，只求陛下和娘娘成全。」
说完，又是重重一磕。
皇后被她这番质朴直白的话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承盛帝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一直咄咄相逼的长孙鹏程见势，气得冷哼。
夏贵妃也闭嘴了。
皇后让周嬷嬷把人搀起，心下做了决定，「苏璃自小在本宫身边长大，是本宫的心腹周嬷嬷一手教养大的。她的人品如何，本宫和周嬷嬷不清楚，还有谁清楚？
家世不家世的，那又怎样？就是凌氏皇族在太宗皇帝开创江山前，那也是泥腿子，谁也不用笑话谁！
阿弟这些年，膨胀了！你都忘记我们长孙家家训是什么了？
苏璃跟着墨儿论理要叫你一声舅舅，她肚里的孩子还要叫你一声舅公！你就是这么当舅公的！」
长孙鹏程不甘心的闭上了嘴，因着皇后都打起感情牌了，他总不好太无情。
「皇上……」皇后看向承盛帝。
承盛帝颔首，「苏璃身怀皇孙，记大功。赐封太子侧妃，封号交由礼部定夺！」
苏璃叩首谢恩。
凌墨目光怔怔地转看过来，她的那番话，一字一句落在他心坎上，卷起无数波澜。
众人随着承盛帝退下，皇后最后一个走，临走时还见凌墨呆看着苏璃，不由得出声提醒。
苏璃靠在凌墨怀里，长长地吐了口气，旋即又紧紧抱住了他。
凌墨垂眸看着怀里那吐气不稳的人儿，想起造成今日这局的原因，不免有些后怕，「还记得宴会上，孤是如何跟你说的吗？有件事回家你必须好好跟我解释。」
苏璃心坎一颤，抱得更紧了，「这事不是在宴会上说好了嘛。你，你，你说不生气的。」
哎，她就知道这事弄不好了！
信了他的邪！
凌墨连人带被直接抱走，上了马车就直奔东宫，然后将她往床上一扔。
绵软厚实的被褥将苏璃往上一弹，她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一双杏眸可怜无助地盯着他，大气不敢出。
凌墨双手俯撑床面，将某人逼至绝境，「这件事，如果不是你隐瞒不说，孤也不至于如此被动。托你的福，孤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被命运遏制了喉咙』！」
如果不是这桩事，原本计划，只要随便找个场合，稍稍绊她一脚，然后趁机找太医看诊，再好巧不巧地查出怀孕。
父皇一高兴，赐封太子侧妃，一切就顺理成章，天衣无缝。
但就是因为这桩事，别说太子侧妃，差点连良娣都不保，弄不好还得掉脑袋！
二十多年前上官家的案子，他还在查，暂时不知是什么案子，但听说是太皇太后盖棺敲定的。
太皇太后当年是辅政太后，她定的案子，基本就是铁案了。
凌墨只是太子，尚且不是皇帝，有些事他不能做得太过。
他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抬手勾起她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你若是出了意外，叫孤怎么办？纵然放弃太子之位，怕也护不住你啊！」
苏璃心头一震，全然没想到他竟然要为了她放弃太子之位。
一时间，无数的内疚和辛酸化作泪水，夺眶而出，她往前挪了挪，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身子贴了上去。
「殿下，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事无巨细都告诉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头埋在他肩膀上，噘嘴在他脖子里轻轻一点。
凌墨却是又捏起她的下巴，这会这招有点不好使了。
「你说，如果你跟李忱是亲兄妹。你站那边？」
「站你，站你！天塌下来都站你！」
「占我什么？便宜？」
苏璃，「……站你这边！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把我绑身上都成。对了，我跟李忱不是兄妹，他跟心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是他抓了苏灵珊，不过又让苏灵珊给跑了。
另外，他跟华阳公主有一腿。」
「知道了。」
「就这？你不说点什么吗？」苏璃怔怔地看着凌墨，她这次可是第一时间，事无巨细地打报告。
凌墨抬眸看她，「要说什么？他的账我慢慢算，你的账现在就算！」抄手把人捞起，往怀里一带，俯身一压。
苏璃脸红心跳，视线不自觉看向别处。
「你，你，你轻点，我现在怀着孕呢。你别……」别因为心里有气就蛮耕强耕，她怕疼。
「怀没怀孕你心里没数吗？我哪次弄进去了？起来！你自己动！」
凌墨想想气不过！
他动，那不等于他在伺候她嘛！
不要！
苏璃犯错在先，不敢不从。
乖乖从他身下爬起，又坐到他身上，一边动一边搂着脖子问，「那是因为那颗药吗？吃了能诊出怀孕的假象。」
「嗯。」
「那不等于欺君嘛！」
「怕啥！迟早会变成真的。」
苏璃脸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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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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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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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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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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