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应生急得往后跳还是没能躲过这精准的喷射。
他呸了几下,嫌弃地抖开绢子擦脸。
凌墨此时看他的眼神,震惊中带着复杂,复杂中又带着同情,同情中又有那么点糟心。
想他堂堂太子爷,叱咤风云很多年,但是结交的兄弟却反被女流之辈给镇压了。
那种丢脸又心累的感觉,还真是复杂的很呐。
但又想想,再糟心的兄弟,那都是他兄弟,还为他远赴边关差点命丧沙漠,那就不好嫌弃以及责备了。
最后只能闭眸长叹,「真是难为你了。」也难为他了,居然要跟着接受这么丢脸的事。
柳应生把这事当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耻辱,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会说出来的。但说出口,得到凌墨体谅的那一刻(他以为体谅),他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甚至激动的想抱着凌墨大哭一场。
什么叫满腹愁无处话凄凉,这就是!他简直太难了!
结果被门外的南风听见了,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这一笑,凌墨气得眉头一抖,再也忍不住剐了柳应生一眼,「废物!丢人!」
柳应生气得不轻,「你就是自己得了宝贝,开始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你以为苏璃就是软柿子了?」她就是颗软钉子,能扎到他心坎里去,还拔不出来那种。
遇上这样的女人也是很头疼的。
至少吵架斗嘴这块,他就没赢过。
咳!扯得有点远,凌墨瞪了他叫他滚去见人!不把这件事摆平,就别回来了!
……
苏灵珊看到满目的大红灯笼,突然想起了曾经的满目的孔明灯。
两幅画面仿佛在这一刻重叠了。
悬于半空的灯笼在视线里微微摇晃,却转眼变成了冉冉升起的孔明灯。
孔明灯下,十岁的她张开双臂,欢呼雀跃地奔向某个男人。
男人长衫玉立,负手执剑,见她过来,抄手将她抱起,坐于大树底下细数孔明灯。
她数得很认真。
他赞赏地拍拍她的脑袋。
回过神来,孔明灯又变回大红灯笼,风一吹,灯笼下的铃铛叮当作响。
她收了收情绪,回过头来,突然朝苏璃说道,「苏璃姐,我告诉你一件事。不管那臭小子来与不来,我都会把西域云罗草赠予你,只赠予你哦。」
她怕苏璃会跟那个男人一样消失,所以还是决定将云罗草的安排,提前告诉苏璃。
苏璃一愣,有点不解她为何突然就改了主意,明明车上……
苏灵珊转回头轻吸了吸鼻,脸上重现往常的张扬与明艳。
「苏璃姐,你猜那臭小子会来吗?」
「会。」苏璃拍拍她的手,肯定道。
他敢不来吗?凌墨那只大老虎在,一个眼神就能将他吓破胆,敢不来?
只要他顺顺利利的来,她自然有办法让他爱上这小丫头,自然能一改之前两人的误会和隔阂。
当然前提也得是小丫头必须收敛性子,别暴露出让他害怕的一面。
「我猜,难。想我用尽各种人脉都没能将他找出来,可见他藏得多深。我想,他应该很怕我。」苏灵珊望着明月,凉凉一笑,她也没想到就那一晚就把人吓跑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离她而去的人,也不止他一个,早就习惯了。
「不管他了。反正我也不吃亏,谁叫他的第一次被我抢了。以后不管娶谁,都摆脱不了我的痕迹。
我要他即使躲到天涯海角,也躲不了我的存在!
姐,你怕我吗?」
苏灵珊定定地看向苏璃,脸上淡淡的,故作无所谓的笑忽然一收。
苏璃心头一颤,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怎么感觉小丫头好像更在意她,超过在意柳大夫。
因为他们是同姓,又是同乡?
还是因为,她刚才看着那些灯笼想到了什么?
尽管苏璃猜不出,但还是回答了她,「我为何要怕你,你又不吃人。」她连凶猛如虎的凌墨都搞得定,何况一个小姑娘了。
果然苏灵珊听到这话,真挚的笑了,仿佛心里某道伤口在慢慢愈合。
「苏璃姐,如果他不来,我们俩一起跳段舞可好?我们黎州百姓豪爽热情,能歌善舞。我已经许久未同老乡一起跳过舞了,不如就趁今晚?
也别辜负了好时光。」
「好。」苏璃此时已经肯定,苏灵珊一定想到了什么,或许她身上藏了很多故事,兴许也是一个苦命人。
也是,命运平坦的女子,何必抛头露面的闯江湖。出来闯荡的,又有哪个不是苦命人。
哎!
她叹了口气,走上前摘下自己的耳环赠予她。
「若是柳大夫来,且当成是送你们俩的新婚之礼,若是不来,就当是阿姐赠予你的。往后,你就是我妹妹了。」
「阿姐。」苏灵珊嘴角微扁,一双杏眸隐隐蓄泪。
「嗯。」苏璃低头为她戴上,她的耳朵没有耳洞,但幸好这是夹的,无需耳洞。
「我美吗?」苏灵珊后退了几步,双手捏起裙摆,摆了个西域风情的舞姿,笑得灿烂中又饱含辛酸。
「美。」
「那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
「真的?」
「嗯。嗯?」苏璃突然抬起眸来,眼波流转间好像想通了什么。所以方才在马车里,她试图讨要云罗草,她不肯给,是因为在吃醋吗?
觉得她心里没有她,所以就使小性子了?
想通这一点的苏璃再看苏灵珊时,心里更加难受和心疼。
这不跟她弟弟苏小牛一样嘛。
所以,到底还是个孩子。
看来第二手准备应该不必做了!因为她说了会赠,一定会赠!
「我住在京城,是东宫太子的良娣。你若不嫌弃,可到东宫来找我。」
「你是太子良娣?那刚才那个男人岂不就是……难怪那臭小子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说他哥哥是大人物。原来是太子殿下!
太子不是传说中暴戾……」苏灵珊说一半没敢说下去,怕苏璃不高兴。
苏璃早已习惯了,无奈笑笑,「其实他挺好的,只是看着凶。有时候也挺……好的。」她试图找点具体的事来解释凌墨怎么个好法,但是突然发现他们之间做的最多的事,全都不可描述,所以最后只能用一个「好」字概括。
此时,小包小跑过来,说人已到巷子口了,再有几步路就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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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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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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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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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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